青石鎮的第一場雪是在一個很安靜的早晨落下來的。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雪。細細的，的，像有人在天上篩麵。白玄之站在樹下，仰着頭，看着那些雪從灰白的天里飄出來，落在他臉上，涼的，的，化了。他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在他手心裡，六角形的，明的，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化了。他又接了一片，又化了。他接了很多片，都化了。雪花不想在他手裡待着，因為它要去地上，去樹上，去屋頂上，去那些它該去的地方。它不想被人抓住。

小石頭從屋裡跑出來，穿着那件藍棉，頭上戴了一頂帽子。帽子是周敏織的，線的，紅的，頂上有一個線球，一晃一晃的。跑到雪地里，仰着頭，張着，接雪。雪落進裡，化了，沒有味道。又接，又化了。接了很多口，都沒有味道。

“不好吃。”說。

白玄之看着。雪不是吃的，是看的。看了就知道冬天來了。冬天來了，就要過年了。過年了，就長一歲了。

小石頭蹲下來，用手捧了一把雪。雪是松的，的，一就碎。了，不團。太幹了，太冷了，不攏。放棄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

“堆不了雪人。”說。

白玄之蹲下來，也捧了一把雪。雪在他手心裡，不化，因為他手涼。他了，也不團。太幹了。他把雪撒在地上，站起來。

“等雪大了再堆。”

小石頭看着天。雪不大，細細的，的。要下很久才能積起來。等不及，但要等。等到了，就堆一個大的。比去年的大，比去年的高。堆好了，給它戴上帽子。了自己頭上的線球。

周敏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着一把掃帚。站在門口，看着雪。雪不厚，薄薄的一層，鋪在石板上，像撒了一層麵。開始掃雪，掃帚在地上划拉，發出沙沙的聲音。掃得很慢，怕把雪掃到兩邊，又怕掃不幹凈。掃了門口這一片，又掃了通往井邊的那條路。路掃出來了，青石板出來了，灰的，的。把掃帚靠在牆上，站在門口，看着那些雪。

“下雪了，要過年了。”說。

白玄之看着。過年，他不知道什麼是過年。在實驗室里，沒有過年。沒有人會說過年，沒有人會對聯，沒有人會包餃子。他第一次知道過年是在青石鎮，周敏說的。說過年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頓好的。好的就是餃子，餡的，韭菜餡的，白菜餡的。吃了餃子，就是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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