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我上桌,那桌子就不用存在了_第75章 挖根(1)
白玄之往北走的時候,天正在變。不是從灰白變藍,是從灰白變一種更深、更暗、像鐵一樣的灰。雲層得很低,低到像是手就能夠到。風從西邊吹來,不是北方的甜風,而是帶着腥臭的、的、像從腐爛的里吹出來的風。異的味道。他聞到了,很濃,比在防線的時候還濃。它們更近了,也許離浸日域不到半天。他加快了腳步,不是跑,是走。走比跑省力氣,省下來的力氣要用來挖。
江無隅跟在他後面,步子很小,頻率很高。他的手不流了,因為傷口被泡了太多次,結痂了。痂是黑的,的,像一層殼。他的手不到東西,但他能握。握着那塊碎玻璃,握得很,玻璃的邊緣嵌進痂里,不疼,因為痂沒有神經。陳憲潯走在最後面,叼着那嚼爛的煙,煙己經不樣子了,但他捨不得扔。他的圍巾沒有戴,放在布袋裡,因為風太大了,圍巾會被吹跑。他把布袋的帶子系得很,系了兩道,怕裡面的東西掉出來。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他們到了那片黑的森林。森林己經不森林了,因為那些黑的、像針一樣的植大部分己經倒了,塌在地上,像一堆爛布。只有幾還站着,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等最後一口氣。地上全是裂,有的寬到要繞很遠才能過去。白玄之繞過去,走到一還站着的植前面,蹲下來,用手了它的部。部是的,的,一按就陷下去。他用手挖,土很松,因為地裂了,土被震鬆了。他挖了大約一尺深,手指到了什麼東西,的,的,像石頭。他把土撥開,看到了一須。很,很黑,表面有紋路,像蛇。他握住須,用力拉了一下,沒有斷。再用一點力,還是沒有斷。他用兩隻手,用力一拉,斷了。斷裂的聲音很悶,像折斷一的樹枝。斷口是白的,有滲出來,很,一滴,兩滴。他用手指蘸了一滴,放在裡。甜的,很淡。苦的,很濃。
他把須放進布袋裡。布袋己經很滿了,但它還是裝下了。好像永遠都裝不滿。
“挖。”白玄之說。
陳憲潯蹲下來,用手挖。他的手有繭,不怕磨,但土太了,因為裂把水分都吸走了,土幹得像石頭。他用刀挖,刀是鈍的,挖不。他用石頭砸,石頭碎了。他用拳頭砸,拳頭上破了皮,從傷口裡滲出來,滴在土裡。他沒有停,因為他知道——在下面,在那些黑的泥里。泥在跳,在長。挖出來,種到別的地方。種了,就會活。
江無隅也蹲下來,用手挖。他的手沒有指紋,握不住土,他用胳膊刨,像一隻狗。胳膊磨破了,布條掉了,從傷口裡滲出來。他沒有停,因為他知道——是甜的,雖然苦了,但還活着。活着就能種,種了就能活。
三個人挖了大約兩個小時,地上堆了一小堆須。的,細的,長的,短的。有的像手指,有的像手臂,有的像蛇。白玄之把那些須捆一捆,背在背上。很重,因為是的,吸了很多水。他背着一捆,兩手各提一捆。三捆。他的在發抖,膝蓋在發,但他沒有放下,因為他要帶回去。帶回去,種到青石鎮,種到雲嵐域,種到所有有土的地方。
“夠了。”陳憲潯首起腰,用手背了額頭上的汗。他的手在流,胳膊在酸,但他沒有喊累,因為他看到了那些。的,黑的,活的。
白玄之看着北邊。北邊是更深的裂,更黑的天,更遠的路。那些還站着的植己經不多了,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快要倒下的老人。他看不到它們的,但他知道——還在下面,在那些黑的泥里。泥在跳,在長。他還要來,明天來,後天來,每天來。挖到死,種到土活。
他轉過,朝南邊走去。江無隅跟在後面,陳憲潯跟在最後。三個人走在沙土地上,背着那些重的、的、能讓人活的。天快黑了,灰白的正在變深灰,深灰正在變黑。浸日域的那片橙黃的從地平線上浮起來,像一團低垂的、在土地上的霧。他走進那片霧,走進那些低矮的房子中間。街上沒有人了,那些擺攤的、挑擔的、牽着孩子的人都走了。走了,去青石鎮了。房子空了,門開着,燈還亮着。那些珠子的燈,橙黃的,和之前一樣,和每一次一樣。但沒有人看了,沒有人等了。
巫瑞站在門口,脖子上沒有圍巾,因為圍巾在口袋裡。他的腳上穿着那雙大鞋,黑的,膠底的。他的母親站在他旁邊,穿着那條白的子,着腳。兩個人站在那裡,看着白玄之走近。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像一棵樹和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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