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瑞的母親在浸日域住了下來。沒有住在巫瑞的房子里，因為習慣了一個人。巫瑞在巷子盡頭給找了一間空房子，不大，一扇窗戶，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是土夯的，裂用泥糊住了，屋頂鋪着乾草和鐵皮，鐵皮銹了，下雨天會。巫瑞爬上去，用新的鐵皮把的地方蓋住，用釘子釘。他下來的時候，手上有銹，臉上有灰，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母親站在門口，看着他從梯子上爬下來，沒有說話。走進屋裡，坐在床上，了被子。被子是新的，棉花絮的，很厚，很。周敏從青石鎮帶來的，紀珉背過來的，陳憲潯從車上搬下來的。着那床被子，了好久。

白玄之每天去看。不是他要去，是他的要他去。每天早上，他喝完粥，從巫瑞的房子走出來，走到巷子盡頭，站在那間房子門口。門開着，母親坐在門檻上，看着巷子里的那些人——擺攤的、挑擔的、扛着麻袋的、牽着孩子的。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一幅畫。看到白玄之，笑一下，不是那種“你來了”的笑，而是一種“你也在”的笑。白玄之在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在門檻上，看着巷子。沒有人說話，因為不需要說話。在看那些人，他在看。

第五天，開口了。

“那些植，快死了。”

白玄之知道。那些黑的、甜的植，在地裂之後就開始枯。不流了，葉子卷了，了，塌在地上，像一堆爛布。他每天都去北方，折那些還沒死的，背回來，給巫瑞煮。但越來越，越來越苦。昨天他只背了西捆，今天也許只有三捆。明天，也許一捆都沒有。

“還活着。”母親說，“在地下，在那些黑的泥里。泥在跳，在長。等春天，它會發芽。”

白玄之看着。春天。他不知道春天什麼時候來。在雲嵐域，春天是樹綠的時候，花開的時侯，風暖的時候。在浸日域，沒有春天，只有橙黃的，和下面的灰。在北方的裂下面，那些燈的下面，那些房子的中間，也許有春天。在地下待了那麼久，見過地下的春天。地下的春天沒有花，沒有樹，只有。在長，在爬，在等。

“地上呢？”白玄之問。

母親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手是白的，很長，指甲很亮。在地下的時候，用手那些，一一地，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知道哪在長，哪在死，哪在等。地上的不知道，因為沒有上去過。上來了，看到了那些枯了的植，看到了那些裂了的地，看到了那些在等糧食的人。知道，地上的也在等。

“也會發芽。”說，“但要等人種。”

白玄之看着。等人種。種過那棵萬葉樹，在破壁之前，在那些照片里。樹被燒了，還在。在地下，在那些黑的泥里。它不會自己長出來，要有人種。種下去，澆水，等。等很多年，等它長大，等它的葉子遮住天，等它的抓住地。等到了，人就不會了。

“怎麼種？”白玄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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