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珉在床上躺了三天。不是不想起來，是周敏不讓。周敏說傷口在長，多了會裂，裂了又要，了又要留疤，疤多了不好看。紀珉說我不怕留疤，周敏說你不怕我怕。紀珉就沒有再爭，躺在那裡，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從燈座延到牆角，和江無隅房間里的那道一樣，和所有房間里的裂都一樣。這棟樓老了，每道裂都是時間的痕迹。時間在走，樓在老，人在傷，傷在好。

白玄之每天來看。早上一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他走進的房間，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不說話，只是坐着。他看着的臉，看着的傷口，看着的眼睛。紀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說你看什麼，他說看你。紀珉就笑了，笑的時候傷口會疼，疼了就皺眉，皺眉了白玄之就說別笑。說你讓我別笑我就不笑了？他說嗯。就真的不笑了，看着天花板，等白玄之說話。白玄之不說話，只是坐着。坐了大約十分鐘，站起來，走了。每天三次，每次十分鐘，不多不。

第西天，紀珉坐起來了。不是周敏允許的，是自己坐的。用右手撐着床，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撐起來，靠在床頭。後背到枕頭的那一刻，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個人終於浮出了水面。的左臂還纏着紗布，不能，但不在乎。在乎的是——躺夠了，要起來，要走路，要喝粥，要和白玄之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周敏端着粥進來，看到坐着，愣了一下，然後把粥放在床頭柜上，搖了搖頭。

“你這個人，和一樣。都不聽勸。”

紀珉知道“”是白玄之。白玄之也不聽勸。方教授讓他躺五天，他躺了三天就起來了。方教授讓他左手不要，他了，還用它了沈總隊長的傷口。他從來不聽話，但他每次都好了。不是因為聽話才好的，是因為他的會自己好。紀珉的也會自己好，只是慢一些。但不着急，因為有粥，有床，有人等。

“白玄之呢？”紀珉問。

“在樓下。和那個夏言的人說話。”

紀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紅豆粥，加了紅糖。周敏說需要補，紅糖補。紀珉不知道紅糖補不補，但知道周敏煮的粥好喝。甜的好喝，鹹的好喝，白米的好喝，雜糧的好喝。只要是周敏煮的，都好喝。

樓下，白玄之和夏言坐在桌子旁邊。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着一碗粥。粥是涼的，沒有人喝。他們在說話，說萬葉域，說高維，說那些被吃掉靈魂的人。夏言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白玄之能聽到。陳憲潯和江無隅坐在門口，一個在煙，一個在糖紙。他們聽不到，也不想聽。萬葉域的事太大了，大到他們不想知道。知道了也不能怎樣，不知道還能活。

“萬葉域有多人？”白玄之問。

夏言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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