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瑞把面放進裡，嚼了嚼，咽下去。

“用過。”他說，“陳憲潯的刀斷過，我修好了。小石頭的刀也斷過，我也修好了。還有一些人的東西，他們付錢，我修。不付錢，不修。”

白玄之看着他。不付錢，不修。但小石頭沒有錢。他修了小石頭的刀，因為是小石頭，因為是那個住在紙箱里的、父母死了的、沒有人管的孤兒。他修了的刀，不是因為付了錢，而是因為在等。等一個能讓活下去的機會。那把刀就是機會。有了刀，可以切東西，可以防，可以換食。活下來了，因為巫瑞修了的刀。

“你是個好人。”白玄之說。

巫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是溫和的、疲憊的笑，而是一種“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的、帶着一點意外的笑。

“我不是好人。”巫瑞說，“我只是不想看到東西碎了沒人修。”

白玄之看着他。不想看到東西碎了沒人修。和所有“不想”一樣，沒有理由。但比任何理由都強。因為他修了，東西就不碎了。東西不碎了，用東西的人就能活下去。不是救人，是救東西。但東西是人的延，救了東西，就是救了人。

面吃完了。巫瑞把碗筷收走，端到灶台邊，放在水盆里，開始洗碗。他的作很慢，很仔細，一個一個地洗，用抹布乾淨，放在架子上晾乾。和之前一樣，和每一次一樣。白玄之看着他洗碗，想起了顧老闆眼鏡，想起了周敏煮粥，想起了阿蘭藏糧食，想起了所有用“慢”來珍惜東西的人。

陳憲潯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走出去。夜很濃，橙黃的從頭頂下來，把一切都照得模糊不清。他站在門口，看着街道，點了一煙。火在黑暗裡一閃一閃的，像一隻螢火蟲。

白玄之走到他邊，站着。

“你怕嗎？”陳憲潯問。

白玄之想了想。怕。他沒有。但他有別的。一種說不清的、讓他想站在這裡的、不想離開的、不想讓任何人傷的東西。那不是怕，那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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