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清江小城被一層薄雪裹住，廠區的紅磚房、家屬院的矮平房、行政樓的灰瓦頂，都落了一層素白。北風卷着碎雪掠過紡織廠煙囪，嗚嗚作響，車間機的轟鳴混着風雪聲，在冬日裡顯得格外沉悶寂寥。

年關將近，廠里漸漸有了過年的氣息。職工們下班之後忙着置辦年貨，食堂開始備起腊味米面，行政樓各科室也漸漸鬆懈下來，上班多半是喝茶看報、閑聊度日，等着放春節年假。

唯有檔案室依舊清冷如故。

高窗進灰濛濛的天，屋舊紙霉味混雜着冬日寒氣，安靜得能聽見筆尖落在紙頁上的輕響。林硯依舊保持着日復一日的作息，準時到崗，整理裱補老舊檔案、歸類編號、清點櫃存台賬，神沉穩，舉止安分，和往日沒有半點分別。

旁人都忙着籌備過年、走親訪友、閑聊放鬆，沒人留意這個依舊守着冷板凳、埋首舊紙堆的年輕檔案員，更沒人知道，他心底一首在默默等候一封來自北疆的回信。

那封以清江紡織廠檔案室名義，發往北疆興安嶺國營勞改農場的公函，己經寄出整整二十多天。

七十年代末，通閉塞，通訊滯後，省公函全靠郵政陸路輾轉，從清江小城往北，山川、過城鎮，一路顛簸，路途遙遠，一來一回本就耗時漫長。林硯心裡早有準備，不焦不躁，只是每日上班都會下意識留意行政樓傳達室的外來公函、挂號信件。

他要等的，不只是一份簡單的職工近況回復，更是蘇晚半生牽挂的人、當年知曉事故全部黑幕的關鍵人證——陸文彬的生死存亡、平反近況。

若是人還在世，即將甄別平反，便能在時機後，請他回鄉作證，以高級知識分子的份，串聯當年所有，讓整個事故證據鏈再添一塊沉甸甸的砝碼；若是早己客死北疆、埋骨異鄉，那便只能默默記下這份憾，往後昭雪之日，替蘇晚給他捎一句遲來的藉。

日子就在安靜的等待中一天天過去，轉眼臨近小年。

這天午後，冬日的太難得穿雲層，灑下淡淡的暖。行政樓傳達室的老郵差按時送來一批公務信函、報刊文件，堆疊在收發台上，等着各科室幹事自取。

林硯藉著整理完一批老舊下放檔案的空檔，借口領取檔案室訂閱的報刊，緩步走到傳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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