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門口的落葉被秋風卷着打轉，梅梅的求援聲混在七八舌的討債聲里。試着往前爬了兩步，突然痛得倒冷氣，整個人蜷蝦米狀。

裝得真像啊。人群里不知誰嗤笑一聲。曾經追過梅梅的籃球隊長把玩着車鑰匙，居高臨下地看着：要不這樣，你現在把欠我的錢轉過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梅梅的指甲摳進水泥裡，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圍觀的人群開始三三兩兩散開，有人臨走前還對着拍了張照。

活該。小紅最後瞪了一眼，轉時馬尾辮狠狠甩過梅梅的臉，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放開我！我自己能走！梅梅被兩個保安架着胳膊往外拖，腳尖幾乎離地。工廠走廊的白熾燈在頭頂閃爍，手機攝像頭冷冰冰地對着慘白的臉。

麵包車門砰地關上時，聽見主管在跟人代：全程錄像，別讓有機會訛錢。尾椎傳來鑽心的疼，咬着不讓自己哭出聲，卻在顛簸中聽見骨頭咔的輕響。

尾椎骨骨裂，至卧床八周。醫生把X片在燈箱上，指着那道裂像在討論一塊碎瓷片。人事經理把信封拍在床頭櫃：兩萬塊補償金，簽完字就兩清了——是你跟你姐打架才摔的，跟廠里可沒關係。

梅梅攥着被角的手在發抖。網貸催債的短信正巧亮起屏幕，突然抓起手機：媽！姐把我推下樓梯，現在我工作沒了醫藥費都......電話那頭傳來碗碟摔碎的聲音。

凌晨三點的病房裡，手機鈴聲炸響。小紅在值班室鐵架床上猛地坐起，聽筒里父親的聲音帶着酒氣：你個沒良心的東西！妹妹殘廢了你高興了？當初就不該供你讀大學！張了張，護士站的掛鐘秒針正劃過泛着藍的3。

天剛蒙蒙亮，小紅拎着暖水瓶站在病床前。梅梅蜷在鎮痛泵的滴答聲里睡得正，睫上還掛着淚珠。嘩——整瓶冰水潑上去的瞬間，梅梅像電般彈起來尖。小紅轉時踩到水漬，後腦勺磕在瓷磚地上的悶響讓整個病房驟然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