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下暴雨的傍晚，魯森在書房盯着監控屏幕。畫面里瘦小的孩抱着膝蓋坐在兒房角落，漉漉的麻花辮還在滴水。腳邊是撕開的薯片袋——兒子魯小虎施捨的晚餐。

沒哭？魯森手指敲打實木桌面。

管家彎腰：從山區接過來七天，就餵食時哼過兩聲。窗外閃電劈過，照亮書櫃里擺着的十大傑出企業家水晶獎盃。

暴雨砸在奔馳車頂的聲音像機關槍。魯森想起下午那個穿膠鞋的山裡男人，指甲裡全是泥，數錢時手抖得像是捧不住那疊鈔票。六個老人要吃藥咧，那人反覆念叨，三個娃兒養不活咧。

後座傳來塑料袋的窸窣聲。孩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貓：我弟弟...尾音被雷聲劈得碎。魯森從後視鏡看見把手心攥着的彩玻璃珠捂在口——那是從破爛外套里唯一搜出來的違品。

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火車站頂棚上，司機老張撐着傘在出站口來回踱步。突然，他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蹲在角落裡抹眼淚。

哎喲小祖宗，這是怎麼了？老張趕蹲下，從兜里掏出塊巧克力，來，叔叔這兒有好吃的。

男孩搭搭地接過巧克力，哭聲小了點。老張趁機把人領上車，又變戲法似的從保溫箱里拿出塊油蛋糕。果然，小孩一見蛋糕就破涕為笑，捧着吃得滿臉都是油。

後座的魯森閉着眼睛假寐，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真皮座椅。那個陌生號碼的來電像刺似的扎在他心裡。魯先生，您最好親自來趟城南倉庫...沙啞的男聲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手機突然震，魯森猛地睜眼。鎖屏上乾乾淨淨，何東林依然沒有回復昨天發的消息。這太反常了，往常那傢伙都是秒回。他點開通訊錄，第四次撥出那個爛於心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