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泉張了張，嗓子眼像塞了團棉花。他能聽見自己太突突跳的聲音：媽...老宅桃樹底下挖出人骨頭了，已經...已經報警了。

電話那頭啪地一聲，像是麻將牌掉在了地上。長達十幾秒的寂靜里，孔泉甚至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媽？

媽有點累了，先掛了啊。楊素珍的聲音突然啞得像砂紙，沒等回應就掐斷了通話。

三十公裡外的老小區里，楊素珍把手機扔在供桌上，佛龕里的菩薩像被震得晃了晃。盯着菩薩慈悲垂目的金，突然抓起供果砸了過去。哐當一聲，蘋果滾到香爐邊，菩薩臉上還沾着葡萄。

二十三年...老太太染黑的髮出斑白，塗著丹蔻的手指掐進掌心，你倒是保佑得好啊...供桌玻璃映出扭曲的倒影，和佛龕里那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里穿旗袍的年輕人站在桃樹下，笑得溫婉人。

媽，你怎麼了？孔泉站在廚房門口，看見母親楊素珍的手在不停撥弄那串紫檀佛珠，指節都泛白了。窗外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佛珠咔嗒一聲掉在地上。楊素珍猛地抬頭，眼角的皺紋里藏着孔泉從未見過的戾氣。沒什麼。彎腰去撿，可手抖得厲害，佛珠又從指間溜走。

孔泉蹲下來幫，到母親冰涼的指尖。剛才誰的電話？

推銷的。楊素珍語速快得反常，轉就去開冰箱門，晚上吃麵條吧。冰箱冷照着發青的。

雨聲更大了。孔泉想起初中那次發高燒，母親背着他跑過三條街去診所。那天也是這樣的暴雨，母親的布鞋全泡爛了，可挂號時掏出的錢卻疊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