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排氣扇嗡嗡轉，朱懷安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突然想起上周父親反常地給他轉了二十萬，還說以後要學着照顧自己。

從今往後，你就當我已經死了。信的最後幾行字跡突然變得工整，彷彿用盡了全部力氣，去北京好好讀書...別讓人知道你有個殺人犯父親

朱懷安突然發出一聲野般的嚎，把信紙撕得碎。紙屑像雪花般飄落在咖啡漬上，迅速被染污濁的褐。他瘋狂地拉扯着手銬，手腕很快磨出了痕：這不是真的！你們偽造的！我爸呢？讓我見他！

陳隊長按住他劇烈掙扎的肩膀：你父親現在在重症監護室。他寫完這封信就吞了刀片。老警察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搶救過來也會立即收監。

朱懷安像被走骨頭般癱在椅子上。他想起昨天出門前，父親站在台上對他揮手的樣子——那個永遠微笑着的、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男人，怎麼可能用菜刀把母親砍得面目全非？

朱懷安蹲在牆角，手指死死着那張皺的紙，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那張紙上歪歪扭扭寫着爸爸真的很累五個字，墨水被淚水暈開，像一朵朵黑的花。

你他媽就是個窩囊廢！連個水電費都不起！母親尖利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朱懷安猛地一哆嗦，記憶像水般湧來。他看見父親在沙發角落，臉上還掛着那種討好的笑容，手指不安地着角。

老婆說得對，我明天就去加班...父親的聲音輕得像蚊子。母親抄起茶几上的遙控就砸過去，砰的一聲砸在父親額頭上。朱懷安記得自己當時在房間里打遊戲，音響開得很大聲。

我他媽怎麼就嫁給你這種廢！母親一腳踹翻垃圾桶，腐爛的果皮灑了滿地。父親蹲下去撿，笑着說：別生氣，我這就收拾...那笑容現在想來，簡直比哭還難看。

朱懷安把臉埋進掌心，指甲深深掐進里。他早該發現的，父親的笑越來越勉強，眼角的皺紋里藏着疲憊。如果那天他關掉遊戲，如果他能站出來說一句媽你別這樣...

手機突然瘋狂震，微博推送一條接一條跳出來。#最新通報#的tag後面跟着鮮紅的字。朱懷安抖着點開，警方藍底白字的通報赫然在目：...犯罪嫌疑人王某因長期遭家庭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