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姐愣住了，口紅蹭在臉頰上都沒察覺：你爸他...不是早就走出來了么？

才沒有呢！茂茂急得直跺腳，爸爸把藥箱里我的退燒藥都藏起來了，他捨不得扔。上周他還去我學校門口站了好久

洗手間的燈忽明忽暗，鄭姐覺雙發，不得不扶着牆壁。想起上周老林說加班，回來時上確實有酒氣，還以為...

媽媽，你和爸爸能不能和好啊？茂茂突然湊近鏡面，小手在玻璃上，就像以前那樣，你做飯他洗碗，周末一起帶我去遊樂場...

寶貝...鄭姐的心像被狠狠揪住，想起確診那天，老林紅着眼睛在醫院走廊來回踱步，想起最後那段日子他們流守在病床前...

茂茂突然燦爛地笑起來：其實我可幸運啦！隔壁床的小要做好多好多次化療，疼得直哭。我就打了幾天針，然後就...就睡着啦！他歪着頭，像在說一個有趣的秘，而且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媽媽！記得嗎？爸爸半夜跑三條街給我買草莓冰淇淋，媽媽給我讀《小王子》讀到嗓子都啞了...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鄭姐坐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想起兒子最後那個笑容，想起他小聲說媽媽我困了，想起監測儀上變直線的心跳...

鏡面突然泛起漣漪，茂茂的影開始變淡。媽媽我要走啦！他急急忙忙地揮手，記得告訴爸爸，我書包夾層里藏了給他的父親節賀卡！還有...還有你們要好好的...

等等！茂茂！鄭姐掙扎着爬起來，指甲在鏡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音。但鏡子里只剩下淚流滿面的倒影，和洗手台上那支滾落的、斷兩截的口紅。

茂茂坐在病床上，兩條小晃啊晃的，小臉着窗戶往外看。過玻璃灑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媽媽你看，外面有隻小鳥！他興地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

隔壁床的小男孩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幾個護士手忙腳地衝過去按住他。鄭姐下意識地把茂茂摟進懷裡，卻發現兒子只是好奇地歪着頭。媽媽，為什麼小強那麼疼，我卻不疼啊？

護士姐姐蹲下來，了茂茂的頭髮：因為茂茂爸爸媽媽給你買了最好的不疼葯呀，可貴可貴的那種。茂茂立刻出甜甜的笑容，兩個酒窩更深了：謝謝爸爸媽媽！等我長大賺錢了，也要給爸爸媽媽買很多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