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輕得像貓撓門，李大媽猛地坐直了子。老掛鐘正好敲了十二下，每一聲都像敲在心尖上。

老張？是你嗎老張？拖着疼往門口挪，拖鞋在水泥地上出刺啦刺啦的響。門裡滲進來的風冷得邪，吹得後脖頸起了一層皮疙瘩。

吱呀——

門開的一瞬間，外頭黑得跟潑了墨似的。路燈不知道什麼時候滅了，院里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張牙舞爪地晃着。誰啊？李大媽聲音發，探出半個子。回應的只有風卷着落葉打轉的沙沙聲。

見鬼了...罵罵咧咧要關門，突然聽見後咔嗒一聲。回頭一看，兒子那屋的門自己開了條，裡頭黑咕隆咚的。

小軍？大半夜不睡覺幹啥呢？李大媽着牆往那屋走，膝蓋疼得直涼氣。屋裡靜得嚇人，只有兒子震天的呼嚕聲。可藉著窗外的月，分明看見兒子床邊站着個人影！

那影子佝僂着背，頭都快頂到天花板了。李大媽渾汗都豎起來了，抄起牆角的掃把就往前沖：哪個王八蛋裝神弄鬼！

黑影慢慢轉過來，月正好照在那張青灰的臉上——深陷的眼窩，乾癟的，不是那死去的公公是誰！

爹、爹？李大媽兩一，掃把咣當掉在地上。老頭子的指甲突然暴長，抓起掃把就朝上招呼。竹條在上的聲音噼啪作響，每一下都帶着風。

啊！別打了！爹我錯了！李大媽在地上打滾，舊傷新疼一起發作。竹條專往膝蓋上，疼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不該把您鎖儲藏間...不該給您吃餿飯...啊！

屋裡風大作，兒子的呼嚕聲卻越來越響。老頭子手上的掃把都散了架，竹條子下雨似的往李大媽上扎。蜷在牆角瑟瑟發抖，突然看見老頭子咧開——那裡黑乎乎的，連顆牙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