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收起笑容，轉過，又向窗外：“你怎麼知道陳子昂守不住？”

魏王武承嗣走到後，沒有走得太近，停在三步之外，明顯是有備而來，分析得頭頭是道：

“大食人遣使求和，是他們先低的頭。他們低了頭，陛下就有台階下。議和對朝廷有三利。其一，安西四鎮連年征戰，將士疲敝，糧草靡費，休養生息是當務之急。其二，大食新敗，國不穩，哈里發急於平息東方戰事以全力平定，此時議和，條件對大唐最有利。其三——”他頓了頓，“陳子昂這個人，功高震主。他若是繼續往西打，打下的城池越多，他在軍中的威就越高。陛下，功高難賞，名高難制……”

殿里忽然安靜了。風吹過窗欞，把案上的奏章吹得翻過去一頁。

武則天站在窗前，背對着魏王武承嗣，讓他看不見的臉。過了很久，開口了。

“第三條，你收回去。陳子昂是朕一手提拔，有朕在，他不會反！”

魏王武承嗣低下頭：“臣失言。”

“你沒有失言。你說的是實話。”過了半響，武則天轉過，看着他。的眼睛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像是看盡了人心之後的平靜。“陳子昂不一樣。他不是別人。他在碎葉，在茲，在怛羅斯，在木鹿，在哪一座城都一樣。他不結黨，不營私，不養士。他打下的城，還給朝廷。這個人心裡沒有自己，只有天下。你說他功高震主，他連主都不想震。”

魏王武承嗣沉默了一會兒：“陛下，臣說錯了。”

武則天搖了搖頭：“你沒錯。你主鸞台，就該替朕想這些。但朕是天子，天子不要想制衡，還要想人心。”頓了頓，“陳子昂的人心，朕信得過。你不要跟他有太多過節，這對你來說，沒有好，對武家沒有好！”

魏王武承嗣沒有再說話。

武則天走回案前，拿起那份軍報，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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