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國公府還是那個樣子。大門上的匾額得鋥亮，黑底金字，在晨中泛着。院子里那棵槐樹比三年前高了許多，枝丫展開來，遮住了半個院子。葉子落了大半，禿禿的枝丫上掛着幾串乾枯的豆莢，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陳子昂站在樹下，看了很久。這是他走之前種的。那時候才一人多高，的，綠綠的，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現在它長大了，他也回來了。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這裡待多久。

管家陳伯走過來，躬着子：“國公，宮裡來人了，說陛下今日在萬象神宮召見。”

陳子昂點了點頭：“備馬車吧。”

他換上一嶄新的紫袍，繫上金帶，戴上冠。銅鏡里照出他的臉，黑了，瘦了，眼角多了幾道皺紋。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走出房門。

萬象神宮還是那個樣子。高高的台階，寬寬的丹墀，硃紅的大門，金燦燦的屋頂。站在門口，能聞到一檀香的味道，從裡面飄出來，淡淡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氣息。

陳子昂走上台階，走進大門。殿已經站滿了人。紫袍的，紅袍的，青袍的，綠袍的，一層一層，像是一片彩的海。他走進去的時候，人群自讓開一條路。有人朝他拱手，有人低聲說“西國公回來了”，有人只是看着他，眼睛裡帶着一種說不清的。

他走到最前面，站定。左邊是魏王武承嗣，右邊是梁王武三思。兩個人都穿着嶄新的紫袍，系著嶄新的金帶，臉上帶着那種標準的、恰到好的笑。

“西國公，”武承嗣拱了拱手，“好久不見。聽說你在安西打了大勝仗，恭喜恭喜。”

陳子昂還禮：“魏王客氣。”

武承嗣笑了笑：“不是客氣。是真的佩服。十五萬吐蕃大軍，被你五萬人打得落花流水。換了別人，可做不到。”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着陳子昂，像是在看一樣東西，掂量着它的分量。陳子昂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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