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一萬人，從右翼包抄。不要殺他。活捉。”

牛師獎領命去了。一萬人從右翼衝出，像一把彎刀，切開了吐蕃人的隊伍。論欽陵的親衛被隔開了，一個，兩個，三個。他邊只剩下幾十個人。他還在往前沖，還在殺。刀起刀落，刀起刀落。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人，只知道不能停。停下來，就輸了。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忽然，一聲巨響。

論欽陵的馬被炸翻了。他從馬背上摔下來，滾了幾滾，想要爬起來。他的疼得厲害，低頭一看，子破了，上全是。一塊木屑嵌在里，很深。他咬着牙，把木屑拔出來。噴出來，濺了他一臉。他想站起來，但不聽使喚。

“大論！”親衛衝過來，扶住他，“您傷了！快走！”

論欽陵推開他。“不走。”

親衛急了。“大論！糧草沒了，後軍也了。再不走，就全完了！”

論欽陵看着他，看着那些還在拼殺的士兵，看着那面倒在地上、沾滿泥土的大旗。他忽然想起。想起坐在帘子後面，隔着那層紗，輕聲說：“論欽陵，你辛苦了。”他記了二十多年。他忽然想，如果死在這裡，會記得他嗎？會的。是王後，是太後，是佛前的人。會為他念一段經，會為他點一盞燈。就夠了。

“大論！”親衛的聲音更急了，“快走！”

論欽陵點了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戰場。陳子昂還騎在那匹黑馬上，大唐的橫刀出鞘，刀刃在下閃着寒。他們之間隔着幾百步，隔着幾千，隔着這場他輸了的戰爭。他忽然舉起手，朝那個方向揮了揮。然後他轉過，騎上親衛的馬，向南而去。後，那面大旗倒在地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陳子昂看着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戈壁的盡頭。他忽然想起那封信：“此生若能一見，死亦無憾。你我的大決戰就在這一次。”現在見到了。可他沒有死。他走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放他走。也許是因為那封信。也許是因為那雙眼睛，也許是擔心吐蕃的埋伏，薛仁貴當年就是中了論欽陵的埋伏圈。

陳子昂放下橫刀：“傳令。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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