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昂用力甩了甩頭，彷彿要將所有的弱、所有的牽挂都甩進後漫天的黃沙里。目重新變得銳利如鷹，死死鎖定西方。

他是安西大都護陳子昂！疏勒的戰證明了他是贏家，碎葉的烽火在召喚他！那些碎葉城頭浴苦戰的將士們在等着他！這片廣袤而多難的西域疆土，是他用劍與立誓守護的地方！

沒有退路，不容息。疲憊？忍着！傷痛？扛着！恐懼？下去！他存在的意義，就在這馬背上，就在這西行的征塵里，就在即將到來的、與那未知的大食強敵的撞之中！

“加速！”一聲嘶啞卻斬釘截鐵的命令，如同投滾油的水滴，瞬間打破了沉悶的行軍節奏。陳子昂狠狠一夾馬腹，下黑馬長嘶一聲，驟然提速，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前方。

“加速！”

“跟上都護！”

命令被層層傳遞下去，低沉而有力的呼喝聲在騎兵陣列中響起。一萬鐵騎組的巨龍彷彿被注了新的力量，蹄聲變得更加集、更加狂暴。轟隆隆——轟隆隆——！

不再是單調的雷鳴，而是積蓄着無盡戰意的狂濤，是敲響在通往碎葉火之路上的不屈戰鼓！塵煙巨龍翻滾着、咆哮着，以更決絕的姿態，向著那烽煙衝天的西極之地，奔騰而去。

陳子昂的影一馬當先，融那無邊的黃沙與晨，只剩下一個堅毅如磐石的廓，以及那面始終不曾低垂的、象徵著大唐安西軍魂的脊樑。

從疏勒到碎葉，一千二百里。

陳子昂帶着一萬騎兵，走了四天。

不是走不快。是不敢走太快。馬會累死。人也會。他得留着力氣，到了碎葉還要打仗。第四天黃昏，他們終於見了碎葉城的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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