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將軍？”薛懷義在前方回頭催促，“發什麼呆呢？快些！平康坊的柳大家，最不喜人遲到的！”

陳子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下心頭的波瀾。

他向武承嗣微微頷首，算是告辭，然後輕夾馬腹，跟了上去。

馬蹄踏過永泰門的門檻時，陳子昂回頭看了一眼。

暮四合，宮燈初上。武承嗣仍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們離去。來俊臣已悄然挪到他側半步之後，正低聲說著什麼，手指在袖中比劃。幾個隨從牽來了他們的馬，卻無人上馬，都在等待武承嗣的示意。

那一行人立在漸濃的夜里，像一群沉默的石像。

陳子昂轉回頭，目視前方。

宮城的高牆在兩側延，彷彿沒有盡頭。這條出宮的甬道，他走過許多次，可從未像今日這般覺得漫長而抑。馬蹄聲在甬道里回，一聲聲，敲在心上，讓人無端想起牢獄中拷問時的杖擊。

出了宮城，城的喧囂撲面而來。

坊市間的燈火次第亮起，酒肆的幌子在晚風裡搖晃，胡姬的歌聲約可聞，夾雜着商販的賣、車馬的轔轔、孩的嬉笑。這是活生生的、煙火人間的，與宮城裡那個抑的、充滿算計的世界，彷彿是兩個天地。

薛懷義顯然更適應這裡的氣氛。他一出宮門，整個人都鬆弛下來，策馬快行幾步，與陳子昂并行，低聲音笑道：“看見沒？武承嗣那廝，平日里在朝堂上眼睛長在頭頂上，今日在洒家面前，還不是得乖乖低頭？陳將軍，你放心，跟着洒家，這城裡沒人敢你。”

陳子昂看着薛懷義那張因得意而泛紅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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