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_第204章 佛國的妓女與土匪(2)
“法師看着他,說:‘昔有屠戶,名廣額,一日忽悟,放下屠刀,立地佛。刀在手上,佛在心頭。你既有此心,便是佛種已萌。但僅初一十五素食念佛,猶如旱地偶灑微雨,難潤本。若能從此收手一線——不傷婦孺,不劫貧苦,不害僧——雖仍在江湖,此一線善念,便是你每日的修行。滴水雖微,漸盈大。’”
“那盜匪頭領聽了,怔了半晌,忽然伏地大哭。說他母親臨終前,也說類似的話。”老羊皮聲音低沉下去,“後來,法師離開時,那盜匪頭領率眾送出十里,贈以清水乾糧,並指天發誓,絕不再劫掠東歸的僧商隊。據說,此後數年,那條路上果然太平了許多。”
放下屠刀,立地佛。這話陳子昂聽過無數次,但第一次到,它背後可能真的有一個的、充滿掙扎與淚的故事。
“這是最後一個了。”老羊皮合上筆記,了發的眼睛,“法師在印度遊學時,曾到過一個‘僧伽施國’的地方。那裡曾有一座宏大的佛寺,據說是阿育王所建,香火鼎盛數百年。但法師去時,寺廟已廢墟,斷壁殘垣淹沒在荒草中,只有巨大的覆缽式塔基還依稀可辨。”
“為何荒廢?”
“戰,瘟疫,也可能是河流改道,水源枯竭。”老羊皮搖頭,“法師在廢墟中徘徊,發現一些石刻的佛經片段,字跡漫漶。他在一半塌的講經堂址上,撿到半片陶缽,邊緣有個小小的缺口。嚮導說,那是當年僧用的食缽。”
“那天夜裡,法師沒有去附近的村莊借宿,而是執意留在廢墟。他說想一下,當年這裡的暮鼓晨鐘徹底消失後,是一種怎樣的寂靜。”老羊皮向窗外,暮已開始聚攏,“那夜月極好,清輝灑在殘磚碎瓦上,一片銀白。法師坐在塔基上,默然靜坐。”
“後來他對老夫說,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佛陀所說的‘無常’。不僅是人生的無常,更是文明、信仰、甚至記憶的無常。那麼輝煌的寺廟,那麼深的佛法,說湮滅,也就湮滅了,只剩下月,平等地照着這片荒蕪。”
“但他又說,”老羊皮語氣一轉,“就在那極致的寂靜與虛無中,他反而聽見了聲音——不是鐘鼓,不是誦經,是風吹過瓦礫隙的嗚咽,是夜蟲在石裡的鳴,是遠約的流水聲。那一刻他到,佛法或許會式微,寺廟或許會傾頹,但那種尋求解、嚮往明的心,就像這月,只要還有人,就會在。”
“所以,玄奘法師萬里迢迢也要把經卷帶回去。”陳子昂輕聲道。
“對。帶回大唐去,譯出來,傳下去。哪怕將來某一天,大慈恩寺也了廢墟,這些經卷也化為了塵土,但只要有人因它起過一念善,得過一刻安寧,那這條萬里之路,這一生心,就不算白費。”老羊皮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很重的東西。
屋裡徹底暗了下來,遠,點起了第一堆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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