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子昂和唐軍的幫助下，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仆固部酋首之位，仆固懷忠很高興。但如何置妻阿蘭，對在長安生活過十年的仆固懷忠來說，是一個難題，他的心，十分糾結。這幾個月來，他的人生，仆固部的命運，都發生了重大改變。

但有一些事實，已經無法再改變！在一片沉默的安靜中，大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按照鐵勒草原上流傳千年的“收繼婚”習俗，兄終弟及，父死子繼，作為勝利者兼緣至親，仆固懷忠不僅有權，而且幾乎必然會將阿蘭——這個曾經屬於他、又被兄長強行霸佔，並且懷上了兄長腹子的人——重新納自己的帳中。這既是徹底清除兄長影響、宣示自主權的必要手段，也是維繫與強大同羅部聯姻關係、穩固部人心的考量。

最終，經過了理智考量和糾結之後，仆固懷忠深深地看了妻子阿蘭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痛楚，有掙扎，或許還有一殘餘的舊。眼神中，他沒有流出對“不潔”妻子和“孽種”的嫌棄或暴戾。

隨即，仆固懷忠猛地轉，大步流星地再次走出大帳。他徑直走到大唐游騎將軍陳子昂面前，躬行禮，語氣帶着一種抑後的平靜，但其中蘊含的複雜心緒卻難以完全掩蓋：

“尊敬的將軍，阿蘭，畢竟曾是我的結髮妻子，亦是我仆固部與同羅部聯姻的重要紐帶，其族在同羅部中勢力盤錯節，不可輕侮。如今腹中雖懷有逆兄之……孤，但稚子何辜？本人亦是我仆固局中的害者，不由己……”

仆固懷忠說到這裡，看了一眼騎在馬上的陳子昂的臉。

游騎將軍陳子昂面無表，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出解決難題的答案。

仆固懷忠給陳子昂行了一個大禮，說：“我思慮再三，重新納帳，一來了卻舊，二來可安仆固部眾人之心，三來亦可維繫與同羅部之盟好，不致生變。懇請將軍……為其子賜名，以彰顯大唐天子對我仆固部之浩恩德，亦讓此子日後長大人，銘記其出來歷與大唐再造之恩義！”

陳子昂端坐馬上，俯視着仆固懷忠，看得出來他對阿蘭還是有真的。

陳子昂也悉這個決定的所有盤算——的糾葛、部落的權衡。將這個流淌着仆固俊脈、同時與同羅部有親的孩子，置於大唐的“恩典”之名下，無疑是一步說得過去的棋。既能安部族仍懷念舊主的人心，又能給同羅部一個代，更將大唐的權威，深深植仆固部未來的脈傳承之中。

陳子昂略一沉，目掃過遠那些惴惴不安的仆固部眾，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能穿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遍四方：“既如此，便‘懷恩’吧。僕固懷恩——要讓他永遠記得，是大唐的恩德與威嚴，讓你們仆固部撥反正，重獲新生。大唐這恩，如山如海，你，他要記住，你仆固所有的部眾都要記住，當世代銘記，永誌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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