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游騎將軍陳子昂和監軍喬知之、監察史王無競為北上丁零塞的嚮導發愁時，門外走進來一人，形算不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漿洗得發白、打着數補丁的土褐戍卒號服。

他的臉依舊帶着大病初癒後的蒼白，雙頰凹陷，但那雙之前如同死水般絕、麻木的眼眸，此刻卻燃燒着兩簇灸熱的火焰，那是混合了急切、懇求與不容置疑的堅決的芒。

是敬暉！

敬暉走進屋，目掃過陳子昂與面訝的喬知之，最後定格在陳子昂上。

敬暉沒有毫尤豫，走到木案前約三步遠，停下，而後深深一揖，幅度之大，腰幾乎彎了直角，顯示出一種近乎卑微的躬敬，卻又着磐石般的堅定。

他抬起頭，聲音洪亮，雖略帶沙啞，卻字字清淅，如同鐵鎚砸在砧板上，在這略顯空曠的屋回：

“史大人，陳將軍、喬監軍！聽校尉魏大說，你們在查找去過丁零塞的人。你們要前往丁零塞，探查邊，小人敬暉，請求同行！”

敬暉頓了頓，那雙深陷如同被風沙侵蝕千年岩窟的眼眸，此刻銳利如鷹，帶着一種源於無數次生死邊緣掙扎後產生的、老狼般的篤定，一字一頓地補充道：

“此事，非我莫屬！”

陳子昂眼中一閃，並未立刻斥責或應允，只是沉聲問道：“敬暉？倒是差一點把你忘了，你本來就來自丁零塞，但是你的尚未痊癒，又如何敢斷言此事非你莫屬？”

喬知之亦從最初的驚訝中回過神來，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善於察言觀的眼睛，仔細地打量着這個月前方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戍卒，試圖從他每一個細微的表和作中，讀出其真實的意圖與底氣。

敬暉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周遭所有空氣都吸肺中，以支撐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所有能證明自價值的籌碼和盤托出，語速陡然加快，那雙深陷的眼眸里，迸發出一種只有常年與這片廣袤、殘酷而又變幻莫測的土地生死搏命之人才能擁有的、老馬識途般的銳利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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