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後來得知窈娘是樂籍歌姬，即便家族門第如山、禮法如牢，喬知之無法明正娶將窈娘迎喬家，他也毅然耗盡積蓄，為贖，安置為婢。

自此之後，任憑家中父母如何施，如何引薦名門閨秀，他皆一笑置之，再不言婚娶之事。終日只與窈娘相伴，讀書、品畫、聽曲……將視作唯一的異知心人。

好兄弟陳子昂那時也很年輕，曾拍着他的肩膀，半是調侃半是慨：“知之兄，你這可是一見紅誤修行啊！”

喬知之只是淡然一笑，答道：“若能得此紅相伴，誤了那清冷修行，又有何妨？”

如今，眼見胞妹對摯友陳子昂一片痴心，千里相隨，那份喬家脈里的“痴”與“勇”再次熠熠生輝。他這做兄長的，焉有不助一臂之力之理？這不僅是全小妹，某種程度上，亦是在呼應自己當年那份不顧一切的執着。

帳油燈的線愈發昏暗，將眾人影拉得悠長，投在糙的帳壁上，彷彿一幅凝重的剪影畫。

“你們先聊吧。”喬知之收斂了臉上慣有的溫文笑容，目轉向陳玄禮、魏大，以及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蘇宏暉。幾人眼神在空中短暫匯，無需言語，已達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喬知之微微頷首，率先轉，陳玄禮會意，大手一揮，示意帳親兵一同退出。魏大雖臉上仍帶着對喬小妹醫的震驚與好奇，卻也撓了撓頭，憨厚地跟上。蘇宏暉則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敬暉，又瞥了一眼喬小妹，眼神複雜，最終也默不作聲地隨眾人離去。

退出時，喬知之的作極其輕緩，他親手將那厚重的氈帳簾輕輕掩好，確保不留一隙，將那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急救、氣氛尚未完全平復的狹小空間，徹底留給了帳中這兩位關係微妙、多日不見的年輕人。

帳一時陷了奇異的寂靜。

陳子昂看着喬小妹因長途跋涉而憔瘁卻異常明亮的眼睛，看着那不合的男裝下纖細的形，心中最的地方被了。他想起喬知之的託付，想起此地的危險，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派人將安全送回長安或。但…看着那混合著害怕、勇敢、期待和傾慕的眼神，那句“送回去”的話，竟一時難以出口。

他心底的思緒，如同細的線，纏繞上心頭，最終，還是稍微恢復了一點理智：“小妹，前線何等兇險之地？同城邊塞重鎮，烽燧相連，刀兵無眼，剛剛我們還跟突厥前鋒軍戰了一場。你一個兒家……怎能如此不知輕重，以犯險！”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嚴厲些，但終究還是用了平淡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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