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六品上……”陳子昂心中迅速盤算。勛雖多為榮譽，不直接映職事，卻關乎朝堂地位、賞賜厚薄、永業田多寡，更是日後擢升的重要資本。想起前世宦海浮沉，耗盡心力最終也不過混到個從八品上的右拾，而今邊塞一戰，便可能躍升至正六品上，這大唐“功名但在馬上取”，果然並非虛言！

喬知之補充道，語氣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警示：“在此審核過程中，史台絕不會置事外。監察史行使監督與複核之權。經由史台複核無礙的功勛名單，才會形正式奏章，上呈天後與陛下覽批准。”

“史台……”聽到這三個字，陳子昂心裡猛地一沉。垂拱二年的史台，早已非昔日肅正綱紀之地，而來俊臣、周興、丘神績、索元禮、侯思止、萬國俊這些名字，如同毒蛇般盤踞其中，他們羅織構陷的本事，天下皆知。自己出征前已得罪他們，他們豈會放過這個在軍功審核上做文章的機會？所以這戰報軍功，還得細看，確保萬無一失。

“若是開疆拓土、滅國擒王級別的大功，”劉敬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武將特有的憧憬，“天後與陛下會親自於紫宸殿召見有功將領，細問狀，再行封賞。例如，貞觀年間，州都督李言因大破突厥，俘獲甚眾，太宗皇帝便直接下詔封侯！吾輩當共勉之！若我們北征軍此次徹底滅了突厥阿史那氏，封侯之賞，亦非遙不可及！”

喬知之似乎也被他這番豪染，總結道：“軍功最終的封賞結果，會由吏部製作名為‘告’的授勛文書，詳細寫明功勛等級、職晉陞況、賞賜的絹帛金銀數量，食邑戶數，何等榮耀！文書由宰相、吏部尚書、侍郎等共計十三名相關員聯署畫押確認，方為有效，其防偽之嚴，堪比朝廷制敕。”

陳子昂聽到這裡，算是徹底明了。在如今這大唐，於前線立下功勛後，報軍功流程歷經戰場核驗、文書傳遞、中樞審核、天後與陛下最終裁決四個環節，牽涉軍中將帥、兵部職方司、吏部司勛司、史台乃至宮中。

也就是說，他在前線發明伏火雷炸得突厥人仰馬翻，不僅武則天會知曉，武三思、武承嗣、來俊臣等人都會知曉，三省六部的很多員都會知曉，一炸突厥天下知……必須思慮周全，尤其是武則天的態度！

“這軍功戰報，二位詳觀。”劉敬同站起，命人把戰報遞給喬知之，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寂夜中顯得格外沉渾：“若無異議，本帥便即刻用硃砂封泥，將這戰報六百里加急，直送！你們靜候佳音即可。”

陳子昂應聲起，青的袍袖在燭下微。他走到監軍喬知之的邊，細閱那捲即將決定遠征軍很多人命運的絹帛戰報。當他的目落在“伏火雷”的來源：“參軍陳子昂研讀葛洪《抱朴子》等道家典籍，煉丹時偶有所得”一行小字時，他之前的擔憂化作眉間鎖。

陳子昂的腦中飛速運轉：這“伏火雷”是此次大唐北征軍大破突厥前鋒軍的關鍵，瞞報絕無可能。如何解釋“伏火雷”的來歷，絕非簡單的技來源問題！其驚世駭俗之力，足以炸得突厥人仰馬翻，亦足以在朝堂引火燒！要給出一個“合理”的出，尤其要準揣自認天命所歸的武則天的態度！

“劉將軍，我有異議！”陳子昂猛地抬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關於這伏火雷的來源，戰報上如此寫法，不僅劉將軍會牽連，甚至會害了追隨您浴戰的大唐北征軍！”

“啊……”劉敬同聞言，如聞驚雷，滿臉儘是錯愕與難以置信的神，看向陳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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