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雲點點頭。

“卿雲啊，”滿倉叔又點了一煙，吸了一口，煙霧在晨里飄散，“叔知道你這次回來是為了啥。新廠區的事，叔也同樣想了很久很久。”

周卿雲沒說話，等着他繼續。

滿倉叔蹲下來，背靠着棗樹，眼睛看着遠的山樑。

那片山樑他看了一輩子，哪道深，哪道梁淺，閉着眼睛都能說出來。

“叔是窮怕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小時候，咱村啥樣，你還記得不？”

周卿雲在他旁邊蹲下來。“記得。”

“那時候啊，”滿倉叔吸了口煙，“全村連口能喝水的井都沒有，旱季的時候去別人村裡打水，還要看人臉才能打回來一點點。你九叔家的老三，那年發高燒，鎮上沒藥，縣裡太遠，等送到醫院，人己經不行了。你娘那時候不好，你爹又走得早，你和你妹，吃了上頓沒下頓……”

他的聲音有些啞。

“叔那時候就想，啥時候咱村能過上好日子，啥時候咱們的娃娃能不肚子，啥時候老人病了能看得起醫生，叔死了也值了。”

周卿雲鼻子有些酸。

“現在好了，”滿倉叔把手裡的煙頭摁滅，又點了一，“酒廠開起來了，大家都有活干，有錢拿。你給村裡發的那一千塊，好多人家一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錢。劉老五那個瘸的，都有人上門說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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