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心裡某個地方，輕輕一松。他點點頭：“嗯，都會好的。”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不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像兩個在暴風雪後的山林里跋涉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一塊可以暫時歇腳的、有的岩石，並肩坐下，不需要說話，只是口氣，看看彼此還活着，就很好。

“你……”林小夏忽然開口，頓了頓，“‘代理’的工作，怎麼樣？”

蘇寧楞了一下，沒想到會問這個。他撓了撓頭：“還行。就是……有時候不知道說什麼。看着他們在群里發牢，說累，說怕，說新聞里國外怎麼怎麼樣，我想安，但覺得說什麼都輕飄飄的。後來發現，其實他們也不需要我說什麼，就是需要有個人聽着，知道他們的累和怕，是正常的，是會被理解的。”

林小夏安靜地聽着，目落在他臉上，帶着一種專註的、理解的神。

“王護士長說，我比誰都懂他們需要什麼。”蘇寧繼續說，聲音低了些，“但我其實……也不完全懂。每個人的怕和累，都不一樣。我只能把我經歷過的，到的，告訴他們。告訴他們，這條路我走過，前面有坑，但也有。慢慢走，別停，能過來。”

他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笨的？沒什麼用。”

“有用。”林小夏說，語氣很肯定，“很有用。有時候，最沒用的，就是那些‘有用’的大道理。最‘有用’的，反而是‘我知道你很難，我經歷過，所以我相信你能扛過去’這句話。哪怕只是心裡知道，有人信你能扛過去，就夠了。”

頓了頓，看向窗外，聲音更輕了些：“就像你之前給我發信息，說那棵樹綠了。沒什麼實際用，但……我看着那棵樹，就覺得自己也該綠一點，活過來一點。”

蘇寧心裡一震。他看着側臉和的線條，看着睫在下投下的淺淺影，忽然覺得，這十四天的“代理”工作，那些深夜裡的輾轉反側，那些對着手機屏幕不知如何措辭的焦慮，好像……都有了意義。

不是為了完任務，不是為了回報王梅的信任。

只是為了，在這個寒冷漫長的冬天，給同樣在跋涉的人，一點微弱的、但真實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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