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集英殿。

建隆元年的這場殿試，因為前幾個月的雨腥風，氣氛格外凝重。通過層層篩選最後站在這大殿里的三十多名貢士，個個屏息凝神，垂手而立，連呼吸都放輕了。空氣中瀰漫著墨香、熏香，還有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力。

座上的趙匡胤，今天穿着正式的絳紗袍，頭戴通天冠，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遮住了他大半神，只出線條冷的下頜。他目緩緩掃過階下這些未來的“天子門生”，年輕，有的甚至稚，眼神里有張，有，也有掩飾不住的興。

這是他為大宋選拔的第一批進士。他知道，這些人里，未來可能會有宰相，有樞使，有封疆大吏，也會有無數的庸、貪、糊塗。他能做的，就是盡量把有真才實學、有心氣魄的，挑出來。

策論的題目是他親自擬的，就西個字：“漕運新策”。沒有設問，全憑各人發揮。他要看的，不僅是文章辭藻，更是見識、膽略，以及對當前時局的察。

時間一點點過去，貢士們或筆疾書，或蹙眉沉思，或偶爾眼一下座，又趕低下頭。只有一個人，坐在最後排最角落的位置，寫得不快，但筆走龍蛇，沒有毫滯，甚至角還掛着一若有若無的、近乎挑釁的笑意。

寇準。

他是最後一個被唱名進來的。按照趙普的安排，也是最後一個被安排座次。此刻，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長長舒了口氣，竟還活了一下有些僵的脖頸，在這肅穆的大殿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引得旁邊幾人側目皺眉。

趙匡胤的目，也曾數次掠過那個角落。趙普呈的紙條和關於此子的調查，他己看過。渭南下邽人，父親是縣中小吏，家世清寒，但自聰穎，格狷介，在地方己有狂名。清風樓那番“八字真言”，他也知道了。

狂，但有見識。

就是不知道，是真金，還是僅僅是一塊稜角鋒利的石頭。

卷，糊名，由讀卷們當殿初步閱覽、排序。大殿里只剩下紙張翻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抑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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