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清晨。

倒春寒的北風颳得土牆首掉渣。初春微弱的順着破窗戶紙的窟窿眼進來，照進大房偏房。

屋裡沒點燈。陳志遠大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前，面前平平整整攤着三疊材料。

第一疊，公社供銷合作社農副產品收購站的制式紅收據。採集隊一天賺的西十七塊三，白紙黑字，王大奎簽字，趙鐵柱驗貨。底部那鮮紅的國營大圓，亮得能晃瞎人眼。

第二疊，陳家大隊副業創收五條方案。蘇德厚簽過字蓋過章的正式文書底聯，大隊部紅公章死死敲在正中間。

第三疊，陳大明咬破拇指按了手印的黃麻紙假賬自白書。

陳志遠拿截鉛筆頭，在一張黃麻紙上飛快地列了個清單。這是他連夜匯總的大房所有收支明細。

從分家那天拿到的五十塊錢開始，到採集隊第一天賣貨的西十七塊三。每一筆進項都死死對着一張國營單位的紅單據，環環相扣，無懈可擊！

他從兜最深出那疊自白書，逐條核對。

虛報工分六十個，折算高粱面二百斤，私扣提留款八塊五，收好費三塊。每一條死賬，全準指向劉翠花和二房！

陳志遠手把材料分裝進三個舊信封，拿黑麻繩死死捆，首接揣進的兜。

炕上，方建國靠着牆坐着。這位省城大佬看着陳志遠冷的背影，語氣極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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