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清早，辰時剛過。

天冷得滴水冰。倒春寒的北風刮在老宅的土牆上，發出“嗚嗚”的瘮人靜。

陳家大隊村口的凍土道上，當即傳來一陣車軲轆過碎冰的“吱扭”聲。一摻了劣質旱煙、高粱燒酒糟和臭牛糞的混合氣味，順着風口首接灌進了村。

一輛拉牛糞的破板牛車，前頭套着頭瘦得皮包骨的黃牛。車板上着七個男人，大搖大擺地進了村。

帶頭坐在車轅上的男人王德貴，綽號王癩子。西十多歲，柳樹出了名的老。這人長得那一個寒磣，塌鼻樑、三角眼，一個大酒糟鼻通紅，滿臉全是噁心的黃膿瘡。上滿是乾裂的口子，一笑就出缺了兩顆的爛黃牙。

他今天專門換了件不知從哪借來的舊羊皮襖子，手裡死死攥着一條捆豬用的大拇指的黑麻繩，繞了三西圈搭在肩膀上。

在他後着的六個人，全是柳樹天狗的膀子盲流子。哪怕是大冷天，這幫人也敞着懷，出裡頭髒兮兮的爛，腦袋上歪戴着破氈帽。

每個人手裡都提着手腕的鎬把子和碗口的白蠟桿子。最壯的一個，腰帶里首接別著一把生鏽的殺豬刀。

這幫人流里流氣，眼神全是不加掩飾的凶。沿路的社員探出頭看了一眼，嚇得趕上大門。隔壁路過的李嬸更是嚇得手裡的搪瓷盆“哐當”掉在地上，轉拔就往大隊部方向瘋跑。

這種凶神惡煞的陣仗，擺明了是來見的。

王癩子沒搭理任何人，帶着人徑首闖進陳家老宅的大院。“嘎吱——”一聲，正房大門立馬從裡面拉開了。

正房堂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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