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職業技學校的全稱是“省電子科技職業學院”，坐落在市區北郊，鄰一條寬闊的八車道馬路。學校大門是嶄新的，不鏽鋼柵欄在下反着刺眼的，門柱上鑲嵌着燙金的校名，字跡工整而威嚴。門衛室里坐着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穿着一灰藍的保安制服，帽檐得很低，只出一雙眯的眼睛。周浩背着那箇舊書包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老頭從窗戶里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在他的書包和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新生？”

“嗯。”周浩點了點頭。

“進去吧，左手邊第二棟樓，招生辦。”老頭擺了擺手，回了門衛室，窗戶啪地關上了。

周浩站在校門口，看着裡面的景象——寬闊的場，紅的塑膠跑道，幾棟嶄新的教學樓外牆着淺灰的瓷磚，樓與樓之間種着一排排樟樹，樹葉濃綠，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場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三三兩兩地坐在草坪上聊天。遠有一棟更高的樓，樓上掛着幾個巨大的紅大字——“實訓中心”。那幾個字在的照下像在燃燒，紅得發燙，紅得像要把整棟樓都點燃。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他離開縣城後第一次走進一所真正意義上的學校——不是那種仄的、走廊上着倒計時牌的初中教室，不是那種每個角落都瀰漫著焦慮和張的初三戰場。這裡的一切都是開闊的、明亮的、帶着一種他不悉的鬆弛。學生們的臉上沒有那種被考試出來的暗沉，他們的笑聲響亮而肆意，像夏天傍晚河面上吹過的風，沒有目的，沒有焦慮，只是因為它想吹，所以就吹了。

他的手不自覺地進口袋，了那把螺刀的刀柄。這是他出門前放進兜里的，沒有裝在皮套里，就這麼着刀頭揣在兜里，刀尖着大，隔着薄薄的布料傳來一點微微的涼意。他不需要拿它做什麼，只是需要確認它還在。只要它在，他就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個陌生的、巨大的、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新世界。他像一台沒有安裝作系統的電腦，所有的件都是好的，但不知道該怎麼運行。

走進校門左手邊第二棟樓是一棟三層的行政樓，外牆刷着米黃的塗料。招生辦在一樓最裡面的房間，門大開着，裡面坐着兩個人，一個年輕，一個年長。年長的那個燙着小捲髮，穿着一件暗紅的，面前攤着一摞表格；年輕的那個扎着馬尾，對着電腦屏幕飛快地打字，手指在鍵盤上敲出的聲音集而清脆，像一台高速運轉的紉機。周浩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框。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看向他。年長的那個先開口：“新生？”

“嗯。我是來報到的。”周浩說。他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不是因為他變自信了，是因為他發現如果不把聲音提高，們可能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麼。這個房間太吵了——電腦的風扇聲、鍵盤敲擊聲、窗外場上的人聲，所有的聲音匯一片嘈雜的、嗡嗡的海洋，他小小的聲音像一滴水掉進海里，連漣漪都激不起來。

“什麼名字？”年長的人低頭翻看桌上的表格，手指在紙面上快速，指尖塗著暗紅的指甲油，在燈的照下閃着微弱的。的手指在一張表格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目在周浩臉上停留了片刻，“周浩？城東來的？”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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