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含韻說出“而且你回來了”的時候，湖面上的探燈束同時照到了一樣東西——水面上那些灰背甲的移方向變了。

不是全部。是正北方向那頭最大的海。它從四十分鐘前就一直停在深水區，像一艘熄了引擎的船在黑暗中隨波逐流，與前沿那幾頭不斷衝擊防線的小型海之間隔着一種刻意的距離——它在等。現在它開始移了，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直指防波堤缺口。

那頭巨一作，周圍的小型海跟着變了陣型。它們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向巨的兩側聚攏，在它前方收束一個楔形——探燈依次照亮那些越來越近的灰背殼，像一排移的小島在月下緩緩近。

“……它知道了。”武逸飛站在謝含韻邊，看着束盡頭那個正在接近的巨大廓，“它在等淵主的信息素場徹底消失。確認了結果之後才開始最後一搏。”

“那不是一頭普通的海。”謝含韻的蜂後知網捕捉到了那頭巨的信息素信號特徵——不是狩獵脈衝，是指令廣播，像一段在黑暗中反覆播放的電報碼。“是一頭蜂後。海群里的第二順位指揮。淵主死後它接手了指揮權。”

巨進淺水區的時候，所有人看清了它的全貌。

不是之前那種四到五米的個——這頭將近十米。出現在探燈束邊緣的瞬間，機槍位後面那名覺醒者的手指在扳機上停了一拍——不是忘了開火，是他的大腦需要時間來理視覺輸：面前這頭生不應該存在在這個尺寸。

背甲不是的灰殼——上面覆著一層厚實的藤壺和貝殼沉積，有些藤壺的直徑超過一手指，麻麻嵌在甲殼隙中，像一塊在海底躺了上百年的礁石被生生抬了起來。四對附肢支撐着全部重，每附肢末端都長着磨損嚴重的爪——不是在陸地上磨禿的，是在海底岩層上刨了幾十年留下的痕迹。頭部兩側各有三隻沒有眼瞼的眼睛，全部睜着，淺藍的虹在探燈下像六顆被水泡過的玻璃珠，不含任何緒——不是冷酷，是本沒有緒這個概念。

它登陸的方式和其他海不同。不是伏地爬行——它把自己從水中抬了起來，用附肢支撐着重一步、一步走上岸。第一步落地時，淺水區的碎石在它的爪下碎裂，聲音像汽車胎碾過一片散落的玻璃瓶。碎石灘向下塌陷了幾厘米，留下一個比年人的軀幹還大的爪印。第二步落地時，震傳到了十米外的機槍位，機槍手扶着槍架的手指在金屬表面了一下。

機槍開火了。子彈打在背甲上發出集的撞擊聲——那些藤壺和貝殼被擊碎，碎片向四周飛濺。但背甲本幾乎沒有損。子彈在表面留下一排淺淺的白痕，連一條裂紋都沒有。

武逸飛看着那頭巨。他的右手在側握了一下拳又張開，着信息素迴路中殘餘的那一微瀾。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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