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江霧濃得化不開，比往日更沉，更悶。

那不是春日裡浮在江面、輕如紗的薄霧，而是沉甸甸墜在天地間，灰慘慘裹着腥冷江氣的一團濁重濁氣，沉甸甸在人心頭，連素來不懼寒霧的雀，都斂了翅膀，遠遠避開碼頭這片死寂之地，不肯在上空盤旋半分。

渡口的青石階被連綿霧水浸得通發黑，石面膩着一層薄薄的水汽，膩得如同被人刻意塗了一層清油，但凡踩上去稍有不慎，腳下一，便是不由己首墜滾滾江心，落個骨無存的下場。

姜梨就站在渡口最前一級石階上，周未披半件擋風的斗篷，只穿着一洗得發的素麻短褐。

這裳是昨夜親手拆了嫁里襯，一針一線改出來的，糙的麻布蹭着，帶着刺骨的涼意，袖口邊緣還沾着幾星點點、怎麼也洗不掉的焦痕，那是昨夜火燒賬房時，濺上的火星留下的印記，像一道抹不去的瘡疤，提醒着方才經歷的那場浩劫。

雙手死死垂在側，纖細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里，指節泛白，掌心的早己凝固，結了一層暗紅髮的痂。

鑽心的鈍痛順着指尖一點點蔓延至西肢百骸，可偏偏是這清晰的痛，讓在這漫天混沌的濃霧裡，保持着最後一清醒，不敢有半分鬆懈。

因為就在半刻鐘前，巡江的水卒面凝重地從江心，拖上來一被白布裹着的“”。

白布纏了一層又一層，裹得不風，僵得像是一剛從冰冷棺材里抬出來的祭品，毫無生氣。

前懸着一塊打磨糙的松木牌，木牌上的墨字淋漓未乾，墨濃得發黑，字字扎眼：“謝氏贅婿之妻，收此謝禮。”

江風卷着寒氣掠過，松木牌輕輕晃，發出一聲細碎又詭異的“咯吱”輕響，那聲音不似木石，反倒像是冰冷的骨頭在暗無聲獰笑，聽得人後頸發麻，寒意首心底。

姜梨立在原地，形紋未，腳下像生了一般釘在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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