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怡轉過，燈映着的臉，表淡淡的，眼神卻很沉：“溫明遠是大樹，他難。但大樹底下好乘涼，總有些小樹靠着它。顧閣老倒了，溫明遠還在。裴衍之是近年京城新貴中風頭最勁的一個，他的母親是溫明遠的表妹。如果溫明遠真的有問題，裴衍之不可能幹凈。更重要的是……裴衍之前年去過江南，待了整整半年。他回京的時間，恰好是柳芸兒被斬之後一個月。”

沈清辭神一凜：“你懷疑裴衍之就是那個‘公子’？”

趙瑾怡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封信，輕輕挲着信尾那個歪歪扭扭的紅指印，低聲道：“異香，月牙疤。只要找到這個人，一切就都串起來了。”

接下來的幾日，趙瑾怡將自己埋進了更深的案頭工作里。沈清辭源源不斷地送來卷宗：柳芸兒在京期間的出行記錄、高嵩案的審問筆錄、溫明遠近年的門生任免清單、裴衍之的公開履歷和社圈……這些東西堆滿了兩張桌子，趙瑾怡幾乎足不出戶，整日分類、標註、比對。

到第八天，沈清辭風塵僕僕地回來了，臉上帶着掩不住的興。

“趙姐姐，查到了！”將一個薄薄的冊子放在桌上，“柳芸兒在被接進歐府之前，在京城一家綉庄當過半年的綉娘。那家綉庄‘彩雲坊’，開在東城，表面上是賣綉品的，實際上是江南鹽商在京城的接頭點。彩雲坊的東家，周雲鶴。有意思的是，周雲鶴去年被顧閣老的案子牽連，貶外放。但他在外放前，和裴衍之有過幾次秘接，就在彩雲坊的後院。”

趙瑾怡迅速翻開冊子，一目十行地掃過，眼中漸漸凝聚起寒星般的。

“還有一件事。”沈清辭低聲音，“無名的事，我查不到太多。只知道他‘梅影’是在大約三年前，由前任首領親自引薦。前任首領退時，原本想讓他接任，他拒絕了，推薦了我。師兄們都說，他那個人很冷，不跟任何人深。但有件事很奇怪——無名的手腕上，常年纏着一條黑的護腕，從不在人前取下。有一次出任務了傷，大夫要給他上藥，他寧可自己咬着牙包紮，也不讓人他的左手腕。”

趙瑾怡的手指停在紙頁上，久久沒有翻。

沈清辭看着的表，小心地問：“趙姐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趙瑾怡抬起頭，眼中有着沈清辭從未見過的緒波——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雜着疼痛、困與不安的瞭然。

“清辭，”開口，聲音很輕，“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到無名時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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