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背着七歲多一點的徐明翠進了那間既是廚房又是卧室的黑黢黢的房間了，閉上眼睛適應一下然後再睜開，這才看見在那個既不像床鋪更不像灶台的地方躺着一個臉蠟黃，骨瘦如柴，頭髮蓬的人。

而旁邊不遠那張飯桌的旁邊坐着的一個長相俊但臉卻同樣的白中帶黃的婦正在哭泣。

那板凳是塊劈得不算平整的樹樁，邊緣磨得溜，凳面還裂着道。背對着屋裡的昏暗，臉朝着門外那條爛公路，肩膀微微聳，抑的啜泣聲像被風掐住似的，斷斷續續飄出來。

生得確實是好模樣，哪怕此刻淚痕斑斑，也掩不住那份天然的秀氣。眉眼是細巧的，眼尾微微上挑，只是這會兒哭得紅腫，像浸了水的杏子，睫一綹一綹，沾着細碎的淚珠，一眨就滾下來，砸在洗得發白的布襟上，洇出小小的痕。鼻樑是的，只是鼻尖凍得發紅，原本該是紅潤的，此刻卻咬得發白，角還沾着點沒凈的泥灰。

頭髮用斷了頭的木簪挽着，鬆鬆垮垮的，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沾了淚，在皮上，更顯得那張臉又小又白——那白不是養出來的，是缺食的清瘦，襯得顴骨微微凸起，卻也添了幾分倔強的秀氣。

的上穿的是件打了好幾層補丁的藍布褂子，袖口磨破了邊，出裡面凍得發紅的手腕，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褂子下面的子更舊，腳卷着，出腳踝，上面沾着泥，腳上是雙草鞋，草繩磨得快散了，腳趾頭從破里鑽出來，凍得蜷着。

哭得並不張揚，就是低着頭，雙手攥着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風從公路那邊刮過來，捲起地上的塵土，撲在臉上，也不躲，只是偶爾噎着吸口氣，結一，像是有天大的委屈堵在心裡，哭到深，肩膀猛地一，才溢出一聲抑的嗚咽，聽得人心頭髮。

過草房頂上的破，斜斜地照在半邊臉上，能看見細絨上沾的淚珠，亮閃閃的，像碎了的星星，落在這窮得見底的草房的這間什麼都不像的坑坑窪窪的地上，襯得那破爛裳和姣好面容之間的反差，格外刺人眼。

當岳峰背着徐明翠進去的時候，聽見在哭着說：“老公呀，現在咱們該怎麼辦呀？咱家現在是走到了絕境——家裡的幾斤苞谷面看起來節約點還能對付幾頓，但是，這幾頓吃完了又該咋辦呢？盡吃菜嗎？可是，由於照顧你去了，我的菜也沒有做多，地里就那幾窩青菜和小白菜秧。而大兒昨天就喝了半碗苞谷糊糊，今天早飯都沒有吃飯就去學校了，還有我們的老二，每頓吃半碗苞谷糊糊本就吃不飽，每天都喊。現在，我們家一年沒有吃油了，兩個娃兒們都好像水腫了！我說，咱們家都這個況了，是不是去找找村上的書記和村長，看看是不是申請一點錢——喔，對了，就是幾年前的那種扶貧款。”

聽了妻子的話，躺在那床不像床的床上虛弱無力地說：“那種扶貧款我們不是年年在登記申請嗎？但是，我們是從來都沒有領到過啊。”說到這裡，那個三十一二歲的於壯年期的男子又道：“老婆，都是我不好。眼看着我們把我媽和爸爸病故之前借的看病的錢還清，心想着這一下我找的錢就可以把房子翻修一下，把咱們的房頂也換小青瓦的。然後，再把兩個娃兒的生活開好一點。沒想到剛剛還清前面的爛賬，我就在工地上出事了。那工地的老闆見我出事了，竟然連一分的賠償都不給我——明明就是他工地為了節約本，連防護欄也不修。這下，不僅我罪，連你和兩個娃兒也跟着吃苦罪了。”

其實，這時，岳峰和殷華康兩個人都己經站在這間綜合的房間里一會兒了。

聽見夫妻倆在說話，岳峰和殷華康都沒有說話，他們就想聽聽兩夫妻的真實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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