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在七月的東莞，像一個巨大的、永不熄滅的蒸籠。烈日炙烤着水泥路面，空氣扭曲蒸騰，混合著工業廢氣和汽車尾氣的熱浪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林淑雅小店裡的空調開到了最低，但玻璃門每次開關，還是會湧進一燥熱的風。招聘板上，“急招暑期工”、“學生工優先”的字樣格外醒目，旁邊還特意用紅筆註明“不收任何費用”、“工廠首招”，這是針對暑期學生工高峰特意做的標註。

自從上次小軍那件事後，林淑雅對店門口徘徊的、面惶的年輕人格外留意。沒想到，暑假剛開始沒幾天，一個更讓揪心、也更複雜的案例，就以猝不及防的方式闖了的視線。

那是七月中旬一個異常悶熱的午後，店裡沒什麼人。林淑雅正埋頭核對一份工資表，玻璃門被猛地撞開，一個影幾乎是跌了進來。

那是個孩，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穿着廉價的T恤和牛仔，服上沾着污漬，頭髮凌地粘在汗的額頭上。臉蒼白，乾裂起皮，眼神渙散，帶着一種長途跋涉、疲力盡後的茫然和恐懼。手裡抓着一個印着某大學logo的、己經髒兮兮的帆布袋，背包帶子斷了一，用繩子勉強系著。

孩靠在門邊，大口着氣，目掃過店，最終落在林淑雅上，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眼淚先滾了下來。

“同學，你怎麼了？快進來坐！” 林淑雅心裡一，連忙起，繞過櫃檯想去扶。這孩的狀態，比之前的小川和小軍更糟糕，不像是簡單的疲憊或驚嚇，倒像是經歷了長時間的顛沛流離。

孩被扶到椅子上坐下，渾都在輕微抖。林淑雅遞上溫水，又擰了塊巾給臉。孩接過水，咕咚咕咚一口氣喝，然後攥着空紙杯，彷彿那是唯一的依靠。看着林淑雅店裡的招聘板和營業執照，又看看林淑雅溫和而關切的臉，像是終於確認了安全，崩潰般地哭出聲來：

“姐姐……幫幫我……我和我的同學……都被騙了……好多人……沒地方住，沒錢吃飯……還在中介那……”

孩斷斷續續的講述，拼湊出一個涉及地域更廣、人數更多、手法更“文明”卻同樣卑劣的騙局。

小雅（化名），湖北某二本大學大一學生。放暑假前，校園裡一個“師兄”（校園代理）熱宣傳，說東莞有電子廠招暑期工，工資高，包吃住，做滿兩個月能賺五六千，來回車費報銷。還出示了所謂的“工廠委託書”和“勞務公司合同”。小雅和同校二十多個同學，包括其他院系通過不同代理聯繫的同學，總共五六十人，懷着勤工儉學的憧憬，一起報了名。每人了三百元“報名費”和“檢費”。

他們坐上了代理安排的大，一路顛簸到了東莞。下車地點卻不是想象中的工業區，而是一個偏僻的流園。迎接他們的不是廠方人事，而是幾個穿着隨意、眼神閃爍的男人。對方收走了他們的份證（說是統一辦理職），然後告知，原定工廠“臨時滿員”，要把他們“調劑”到惠州的一個“更好的廠”，工資更高。人生地不的學生們雖有疑慮，但份證被扣，又累又，只能聽從安排。

一輛更破舊的中把他們拉到了惠州一個工業區。結果再次被告知“崗位調整”，又被轉手“賣”給了另一伙人，這次目的地是東莞茶山。車費要學生自己平攤，之前承諾的報銷了空話。到了茶山，況依舊，所謂的“工廠”要麼不存在，要麼本不招短期學生工。這時，帶他們的人開始不耐煩，威利，要他們再錢“打點關係”或者“購買工作服、培訓資料”，否則就不管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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