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在店裡休整了兩天。林淑雅給他找了份附近一家電子廠包裝工的工作，包吃住，工資不高但穩定，最重要的是，那家工廠，管理正規，絕對沒有扣押份證、暴力打罵那些事。小川千恩萬謝，拿着開的介紹信和簡單行李去了。臨走前，林淑雅又塞給他兩百塊錢，叮囑他先買點必需品，好好乾，別再信路邊那些不着調的廣告。小川眼眶又紅了，翕半天，最終只深深鞠了一躬。

看着小川瘦削的背影匯人流，林淑雅心裡沉甸甸的。小川的故事像一塊堅冰，沉在心底，時時散發著寒意。以為這己經是能接到的、這個行業最暗的角落了。然而，僅僅過了半個月，又一個面慘白、驚魂未定的年輕人，帶着一看不見的傷，推開了店裡的玻璃門。他的遭遇，比小川的磚窯，更添了幾分都市暴力犯罪的冰冷與殘忍。

那天是個沉的周三下午，沒什麼生意。林淑雅正整理着一些過期的招聘信息。門被猛地推開，又快速關上，帶進一冷風和一個踉蹌的影。

來人是個二十三西歲的青年，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裡面是件皺的格子襯衫，背着一個癟癟的雙肩包。他臉是那種不正常的慘白，毫無，眼窩深陷，眼底布滿。最讓林淑雅心驚的是他臉上、脖子上幾道己經結痂的細微划痕，以及他那種極度驚惶、不斷回頭看向門外的眼神，彷彿有惡鬼在追。

“你……你好，這裡……招工嗎？” 他聲音發，問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揪着外套下擺。

“招的，請坐。” 林淑雅立刻起，心裡警鈴大作。這又是一個明顯到嚴重驚嚇的人。倒了一杯熱水，這次多加了些白糖，輕輕推過去。

青年沒坐，而是像小川最初那樣，靠着牆壁，彷彿那能給他一點安全。他接過水，手抖得比小川還厲害，水潑出來大半。他猛地喝了一口，被嗆得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肩膀劇烈聳，不像是嗆咳，更像是在抑某種極度的恐懼和嗚咽。

“別怕，慢慢來，先口氣。這裡很安全。” 林淑雅放聲音，沒有急着追問。約覺得，這個青年遭遇的，可能比小川的“勞役”更首接、更暴力。

過了好一會兒，青年才勉強平復呼吸。他抬起布滿的眼睛，看着林淑雅，又看看店裡簡單卻乾淨的陳設，再看看玻璃門上那些清晰的招聘信息，眼神里似乎有了一極微弱的、名為“正常”的確認。他了乾裂的，聲音依舊沙啞，帶着濃重的湖南口音：

“大姐……我，我前幾天……差點被人搶了，還差點被砍了手指頭……”

青年小軍（化名），湖南郴州人，來東莞找同鄉，結果同鄉廠子搬遷聯繫不上了。他上錢不多，急着找工作。三天前，他在橫瀝汽車站附近轉悠，看到路邊一個電線杆上着手寫招工廣告：“急招！高薪！日結200！包吃住！男不限！” 下面留了個地址，就在車站後面一條巷子里，招牌“全勝勞務”。

走投無路的小軍猶豫了一下，還是按地址找了過去。那是一家臨街的小門面，玻璃門上着“全勝勞務派遣有限公司”的紅字，裡面線昏暗，坐着幾個無所事事的男人，吞雲吐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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