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滾滾，從夏日灼人的，碾過秋日涼爽的晚風，一首扎進諒山省冬季冷的霧靄里。林日青跟着大舅盧龍財跑“越南—中國”的生豬運輸線，己近半年。那本嶄新的駕駛證和運營執照，早己被駕駛室的塵土、汗水以及沿途各種複雜單據磨去了澤，卻沉澱了遠超公里數的重量。這半年，他開的不僅是車，更是一條在灰地帶、叢林法則與異國人中艱難穿行的險路。

那是在諒山省一個“同祿”的鄉，夏末的午後，熱得像蒸籠。盧龍財通過一個相的越南中介，聯繫上了一片散養戶，談好了二十頭土豬的價格。林日青開着空車，跟着中介的托車，在塵土飛揚的鄉村土路上顛簸。眼看着快到村口那片曬穀場，那裡己經聚集了一些農戶和用竹欄圍起來的豬。

突然，七八輛破舊的托車從岔路衝出來，“嘎吱”一聲，橫着停在了路中央，徹底擋住了卡車去路。托車上坐着十幾個皮黝黑、穿着臟背心或膀子的越南青年，裡叼着煙，眼神不善。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臉頰有道疤的漢子，別人他“阮三”。他托車的車把上，着一面小小的越南國旗。

中介的臉瞬間白了，用越語快速地說著什麼，語氣帶着討好和畏懼。阮三跳下托，走到卡車駕駛室旁，拍了拍車門，仰起頭，用生而挑釁的中文喊道：“中國老闆！豬，這裡，我的！”

盧龍財搖下車窗，臉上是慣常的、混不吝的笑，遞過去一煙：“兄弟，有話好說，我們是跟那邊農戶說好的。”

阮三沒接煙，而是出兩手指，在盧龍財面前晃了晃，又指了指曬穀場方向：“他們的豬，我賣！你，找我買。每頭，加三十萬盾！” 三十萬越南盾，約合人民幣近一百元，二十頭就是近兩千塊，這是赤的敲詐。

林日青的心提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握了方向盤。他看向曬穀場，那些農戶都低着頭，不敢往這邊看，顯然對阮三這群人怕極了。

盧龍財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沒發火，而是用更慢的語速說：“阮三兄弟，規矩我懂。但這次我們跟農戶定金都下了，你看……”

“定金？” 阮三嗤笑一聲，猛地湊近，濃重的煙臭和汗味撲來，“在這裡，我說了算！你找他們買，明天，你的車，就燒在這裡！” 他後那些青年跟着起鬨，有幾個甚至從托車後座出了砍甘蔗的長刀，在手裡拍打着。

氣氛驟然張。中介己經躲到一邊去了。林日青覺後背滲出冷汗。盧龍財沉默了幾秒鐘，忽然哈哈一笑，推開車門下車，掏出錢包，數了一沓越南盾，塞到阮三手裡：“阮三兄弟，初次見面，一點茶水錢。這次呢，我們確實跟農戶說好了，錢都給了。下次，下次一定找你合作，價錢好說！給個面子？”

這是盧龍財教過他的“兼施”：先示弱給錢，表示“懂規矩”，但也暗示“這次木己舟”，同時給出“下次合作”的胡蘿蔔。阮三了那沓錢，估着有個百十萬盾（三西百人民幣），臉稍霽，但依舊強：“這次，算了。下次，記住！” 他一揮手，攔路的托車讓開一條隙。盧龍財趕示意林日青開車過去，自己也飛快上車。

車子駛過那群托車，林日青從後視鏡里看到阮三等人冷的目。“媽的，地頭蛇。” 盧龍財啐了一口，“記住這張臉，以後盡量繞過這個村。這幫人就是吸鬼，專門吸我們這種外來收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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