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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紫銀青_第58章 林日青二姐出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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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十月下半月,天愈發地高,也愈發地清寒。林家的喜事一樁接着一樁。大姐林日金嫁到荷樹山的紅妝還未在記憶里褪,二兒林日紫出嫁的日子又到了。日子定在十月廿六,比大姐晚了十天。這次的親家,門戶又與易家不同。

林日紫要嫁去的,是離縣城還有八里地的一個地方,途口。途口臨着流經縣城的那條大河——金帛江。聽老輩人說,早年間金帛江脾氣暴烈,夏秋時節常發大水,途口地勢低洼,沒淹。後來,上游陸續建了好幾座攔水壩,洪魔被鎖住,途口才漸漸安穩。如今,這裡己看不出多水患的痕迹,江岸砌了石堤,堤片的菜地和零星的村落。但更大的變遷正在醞釀——縣城工業園不斷擴張,前面幾個村子己被划徵收範圍,推土機日夜轟鳴。途口,據說就在下一規劃的藍圖上,空氣中似乎己能嗅到拆遷與補償、機遇與紛爭的氣息。林日紫嫁過去,踏的便是一個懸在傳統農耕與未知城市化浪之間的、微妙的界地。

男方李墨涵,比林日紫大三歲。李家不在村裡務農,早些年瞅准機會,在縣城汽車站附近盤下了一棟五層樓,開了家“悅賓快捷酒店”。規模不大,談不上連鎖,但在縣城也是獨一份,生意不錯。李家還有些運輸上的路子,家裡養着幾輛跑短途的小客車。比起荷樹山易家那種鄉鎮建材商,李墨涵家顯然更接近“城裡人”的做派,經濟上也更活絡。

對於這門親事,林家人心更複雜些。高興是當然的,兒能嫁到縣城邊上,男方家境好,未來或許能沾上縣城發展的。但的擔憂也隨之而來:門戶相差似乎大了點,怕兒過去氣;李家生意場上的人,心思活絡,不如鄉下人實在;還有那途口未來不確定的徵收,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清。但林日紫自己點了頭。在外打工幾年,見識了些世面,對縣城的繁華和機會有嚮往。李墨涵追時,也捨得花錢,會來事,承諾婚後可以安排在酒店幫忙,或者做點輕鬆的小生意,不必再回工廠流水線。這對厭倦了漂泊打工的林日紫來說,不小。

依舊是農曆十月,依舊是清晨清冷。林日紫的梳妝打扮,比大姐更多了幾分“洋氣”。底更細膩,眼線描畫過,妝容是請縣城理髮店的師傅來做的,髮型也更時髦些,盤發中挑出幾縷燙卷,垂在頰邊。嫁不是大紅緞面棉襖,而是一正紅的修款呢子大,裡面襯着蕾邊連,腳上一雙嶄新的中跟紅皮鞋。鏡子里的人,了幾分鄉土的憨實,多了些縣城姑娘的緻利落。二十一歲,正是改變、嚮往更好生活的年紀。

父親林承山依舊蹲在堂屋門檻上,煙霧繚繞。嫁二兒,心似乎比嫁大兒時更沉鬱些。大兒嫁得近,知知底。這二兒,卻是要嫁到縣城邊,那李家,那途口,對他而言都有些遙遠和陌生。母親盧秋花的眼淚流得比上次更凶,除了不舍,還添了更多對兒未來在“那種人家”能否過好的憂慮。

“爸,媽,我走了。” 林日紫的聲音比大姐更清脆些,卻也帶着哽咽。

林承山依舊沉默地遞上厚厚的紅包,這次,他多說了句:“紫啊,到了那邊……眼裡有活,心裡有數。別讓人看輕了咱鄉下人。”

“哎,爸,我記着了。” 林日紫接過紅包,沉甸甸的。

盧秋花摟着兒,泣不聲:“紫啊,在婆家要靈點,別太實心眼……遇事多跟你男人商量……常打電話啊……”

依舊是那揪心的離別時刻。村口傳來的,不再是中車的喇叭,而是小轎車引擎的低鳴和客車開門的“嗤嗤”聲。接親的隊伍排場明顯不同。打頭是兩輛得鋥亮的黑小轎車(一輛是李墨涵自己的,一輛是借的),後面跟着三輛漆藍白條紋、車窗上着大紅“囍”字的短途班車。李墨涵西裝革履,頭髮用髮膠打理得紋,腕上一塊明晃晃的手錶,帶着幾個同樣鮮的哥們下了車。禮也更講究,除了煙酒糖茶,還有包裝的保健品和一套化妝品。這一切,無聲地彰顯着李家的實力和“縣城”做派。

代表方出席的,依然是母舅盧龍財。他今天換了括的藏青料中山裝,皮鞋鋥亮。面對李墨涵這位“縣城小老闆”,他神依舊沉穩,但眼神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握手時,他覺到對方手上的皮比易辰夕細膩得多,力道也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