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下午，日頭偏西，空氣里的硝煙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世俗、更活躍的氣息——人氣，煙味，以及躁的攀談聲。林家村拜年的正式流程雖己近尾聲，但年節的“場”才剛剛轉移到更私、更隨的空間。村裡稍有頭臉、房子寬敞的人家，便了年輕人天然的聚集點。今年，這個點毫無懸念地落在了村長林承峰（解放）家。

村長家的三層小樓是前幾年新蓋的，着白瓷磚，在村裡算得上氣派。寬大的前院此刻停了好幾輛托車，還有一輛半新的銀麵包車，格外扎眼。堂屋、客廳甚至院子里，都聚滿了人，以二三十歲的男為主，也有數跟着丈夫來或自己結伴來的年輕媳婦。麻將機洗牌的“嘩啦”聲從客廳傳來，夾雜着“！”“杠！”“胡了！”的喊和笑罵。靠牆的炭火盆邊圍坐着一圈烤火閑聊的，電視里播放着喧鬧的賀歲片，但沒人認真看，只是當作熱鬧的背景音。孩子們則在院子里追逐，點着零星的小炮仗，“啪”地一聲脆響，引來一陣嬉笑或大人的呵斥：“離遠點！崩着眼！”

林貿是和幾個相的堂兄弟一起過來的。一進門，一混合了香煙、炭火、茶水和人溫度的暖烘烘的氣浪便撲面而來，帶着一種悉的、屬於鄉村男社場的糙。

“喲，貿哥來了！”

“明貿，這邊！”

“快，三缺一，就等你了！”

招呼聲從不同方向傳來。林貿笑着點頭回應，目掃過屋裡。村長林承峰坐在堂屋主位的沙發上，正和幾個年紀相仿的“承”字輩、 “明”字輩長輩喝茶，說著村裡修路、水渠的事，神是慣有的、帶着點矜持的隨和。真正熱鬧的是旁邊客廳和偏屋的年輕人堆。

林貿先走到村長面前，又說了聲“解放叔新年好”，村長笑着點頭，指了指偏屋：“年輕人都在那邊玩，去吧，熱鬧。”

偏屋裡，兩桌麻將戰況正酣。其中一桌，林貿看到了悉的面孔——林日青居然也在，坐在下家，牌出牌的樣子有點生，但很認真。他對家是林明康，村長的三兒子，那個搞建築的“游擊隊包工頭”。林明康三十齣頭，皮黝黑，手指壯，裡叼着煙，眼睛盯着牌，裡不停：“日青，手氣可以啊，專胡我的牌！在修理廠練的手眼？”

“康哥說笑了，運氣，運氣。” 林日青憨厚地笑笑，打出一張牌。

“日青，明年還跟你陳師傅？沒想出來自己干？修理現在也賺錢。” 上家一個在鎮上開農用車運輸的堂兄問。

“還沒出師呢，得多學幾年。自己干……沒本錢，也沒路子。” 林日青老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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