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是中夕城鎮農曆年前最後一個“一西七”趕集日，也是一年裡最盛大、最擁的一次。天還沒亮，從西面八方通往鎮子的各條路上，就己經涌着人流、車流。農用車，車廂里滿了穿着臃腫棉、挎着籃子的男老；托車後座載着全家，在人群中艱難穿行；更多的，是步行的人，三五群，呼出的白氣在清冷的空氣里連一片。人人臉上都帶着一種年關特有的、混合著疲憊和興的神。

平時還算寬敞的鎮街，此刻徹底淪陷。從鎮口的牌坊開始，攤販沿着街道兩側麻麻鋪開，幾乎看不到盡頭。各種的棚布、油氈、甚至就是一塊塑料布鋪地，構了一個龐大、嘈雜、熱氣騰騰的年貨帝國。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人相遇的驚呼聲、小孩的哭鬧和嬉笑聲、錄音機里震耳聾的賀歲歌……所有聲音攪拌在一起，形一巨大的、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浪，撲面而來。

林貿一家到得不算早。父親推着那輛二手力帆托車，後座捆着兩個空竹筐。母親胳膊上挎着個大布袋。林嵪和林貿跟在後面，眼睛都不夠用。空氣里充斥着複雜的味道：剛出爐烤餅的焦香、炸油條的油煙氣、生攤的腥氣、水產攤的咸腥、還有無不在的人汗味和塵土味。

“人真多……” 林貿忍不住說，跟着家人，生怕被衝散。

“年前最後一個集，都來備年貨，能不多嗎？” 林嵪比較淡定，目掃視着攤位，“先買，再去買乾貨。”

他們艱難地到一個攤前。案板上擺着半扇豬，膘雪白，瘦鮮紅。攤主是個系著油膩圍的壯漢，手裡砍刀舞得飛快。“要哪塊？五花？前？後座？”

林貿父親湊上去，用手按了按一塊五花，又看看，開始討價還價。林貿對買興趣不大，目早就被旁邊一個賣冷凍海產的攤子吸引了。那是幾個蓋着厚棉被的大泡沫箱，掀開一角，裡面是冒着寒氣的冰塊，冰塊上堆着凍得邦邦的爪、翅、還有各種不出名字的海魚、大蝦。這在以前的集市可不常見。

“媽，你看，有凍蝦。” 林貿指給母親看。

“那東西貴，又不經吃，買點實在。” 母親搖頭。

正說著，旁邊傳來驚喜的喊聲：“林貿？林嵪哥？”

一回頭，竟是林淑雅，正和母親站在一個賣炸年貨的攤子前。油鍋沸騰，金黃的、麻花、撒子在勺里翻滾，香氣人。林淑雅今天穿了件簇新的玫紅羽絨服，襯得臉很白，看到他們，臉上綻開笑容。

“淑雅！阿姨！” 林嵪笑着打招呼。林貿心跳快了一拍，也趕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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