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極煽的嗓音過劣質音響，帶着刺耳的電流聲，在大廳里隆隆回：“吉時己到！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最好的祝福，歡迎今天的主角，英俊瀟洒的新郎楊鎮山先生，和他麗人的新娘高芷麗小姐，閃亮登場！”

《婚禮進行曲》的旋律以最大音量迸發出來，幾乎蓋過了一切嘈雜。聚燈猛地打向宴會廳口那兩扇對開的、覆著金紅綢布的大門。門緩緩向打開。

楊鎮山率先出現在門口。他換了一更為括的深黑西裝，前別著鮮艷的新郎禮花，頭髮梳得一不苟，臉上的笑容是經過排練的、恰到好的熱與自信。他微微側，出一隻手臂。接着，一雪白婚紗的高芷麗出現在他臂彎里。

大廳里響起一片混雜着驚嘆、讚和起鬨的聲浪。燈下，高芷麗的婚紗綴着亮片和水鑽，反着炫目的，擺蓬鬆巨大，幾乎堵住了半個門口。頭上戴着緻的頭紗，妝容是影樓里最流行的那種，底厚重，眼線鮮明，口紅濃艷，將原本清秀的五勾勒得極戲劇。微微垂着眼，臉上帶着標準的新娘微笑，挽着楊鎮山的手臂，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紅毯，走向舞台。婚紗擺沉重，走得有些慢，但背脊得很首。

林日青坐在角落裡，遠遠地着。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高芷麗盛裝的樣子，陌生得幾乎認不出來。那個在小賣部門口搖着扇子、抱怨臘鴨膻味的人，那個在修理廠淡然遞給他一雪糕的“高姐”，此刻像一件被心包裝、展示的奢侈品，鑲嵌在炫目的燈、喧囂的音樂和無數道含義不明的目中央。的笑容完，卻看不到眼底真實的緒。

聚燈、目、還有那震耳聾的音樂，彷彿構一個無形的玻璃罩子，將與台下這些穿着各異、心思各異的賓客隔離開來。走在一條被預設好的、通往某種“圓滿”的軌道上，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期待和審視里。

新人踏上舞台，轉面對賓客。司儀開始用誇張的語調介紹兩人的“浪漫”相遇（自然略去了麻將桌和小賣部的細節，而是加工了“緣分天註定”、“一見鍾”），然後是一套繁瑣的儀式：證婚人講話（一位鎮上的退休老幹部，講話冗長，滿是套話）、雙方父母上台（高家父母顯得拘謹局促，楊鎮山的母親倒是氣勢很足）、換戒指、喝杯酒……

每一次流程，都伴隨着司儀刻意的煽和台下配合的歡呼、口哨。楊鎮山應對自如，甚至帶着點掌控全場的遊刃有餘。高芷麗則始終保持着那種得的、略顯繃的微笑，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像個緻的人偶。只有在與父母擁抱的短暫瞬間，林日青似乎看到眼角飛快地閃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笑容掩蓋。

儀式終於接近尾聲。司儀高喊：“現在，我宣布，楊鎮山先生和高芷麗小姐，正式結為夫妻！新郎，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台下發出更猛烈的起鬨聲。楊鎮山在眾人的矚目下，笑着攬過高芷麗的腰，低頭在塗著濃艷口紅的上印下一吻。很短暫，更像一個儀式作。高芷麗的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順從地閉上眼睛。

掌聲、笑聲、音樂聲達到頂峰。禮花“砰砰”地炸開，彩的亮片和金箔紙屑從空中紛紛揚揚落下，落在新人的頭上、肩上，也落在前排賓客的酒杯里、菜肴上。

“開席！” 司儀一聲令下，穿着統一紅馬甲的服務員們像得到指令的工蟻，從各個角落湧出，端着巨大的托盤，開始流水般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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