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那頓打，又親眼看着那兩件“寶貝”皮迅速現了原形，林貿像是被兜頭澆了盆冰水，渾渾噩噩的熱度退去，心裡那點因為掙到錢而生出的浮躁，也沉下去不。他更沉默了，在工地上只埋頭幹活，刮灰的作穩了些，打磨時吃灰也忍得住氣。陳老闆的工程接近尾聲，結算了工錢，下一個活計還沒着落，兄弟倆正有些閑慌。

這天收工回來，李勤興沖沖地找上門，臉上帶着笑：“阿嵪，阿貿，有活！好活！”

“啥活？哪裡？” 林嵪立刻問。

“澤國那邊，新蓋了個小賓館，西層樓，剛封頂，還沒裝修。老闆是我一個老鄉的朋友，信得過。要重新做一遍外牆和屋頂的防水，從上到下，裡外都要搞。活不算輕鬆，但工期，給錢痛快，最主要的是——” 李勤低聲音，湊近些，“這活是我接的，咱們自己人干，工錢怎麼算，我說了算。不比給陳老闆他們干強？”

林嵪眼睛亮了。這意味着能多拿錢，而且是自己人牽頭，心裡踏實。“行！什麼時候去？要帶什麼工？”

“明天一早就去。工我都備得差不多了，缺的現場買。就咱們仨，人好分錢。” 李勤拍板。

第二天，三人騎着自行車，後面馱着沉重的工和材料，來到了澤國鎮邊緣的那棟新樓。樓房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待開發的空地旁，外牆還是糙的水泥面。活果然不輕鬆。屋頂要先清理乾淨，然後刷冷底子油，再鋪卷材，接口要用噴槍烘烤粘牢，不能有一點氣泡。外牆則要搭簡易的腳手架，拎着沉重的瀝青桶，用滾刷一點一點地塗刷防水塗料。八月的太毒辣，瀝青和塗料的氣味在高溫下蒸騰，格外嗆人。屋頂的水泥地被曬得滾燙，蹲一會兒就汗如雨下。

李勤是主力，指揮調度，關鍵部位自己手。林嵪有經驗，負責外牆的大面。林貿則了“消防員”兼小工，遞材料、調塗料、清理基層，還要學着用噴槍。有次他烘烤卷材接口時火候沒掌握好，差點把材料烤焦，被李勤吼了一嗓子：“看着點！燒穿了這整片都得重來！料子貴得很！”

林貿嚇出一冷汗，趕更小心。幾天下來，他臉上、胳膊上曬了皮，手上沾滿了洗不掉的黑瀝青和塗料，服更是徹底報廢。但看着灰撲撲的樓房一點點被黑的防水層覆蓋，心裡有種糙的就。這活和刮灰不同，更講技巧，也更擔責任——萬一沒做好，以後水，麻煩就大了。

幹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都是從天亮干到天黑。最後驗收，那老鄉帶着老闆來看，用手敲敲，又潑水測試，點了點頭。結錢特別爽快，都是現金。李勤當場就把錢分了。因為是他牽頭，又出了主要技和工，他拿了大頭。林嵪也分了不。到林貿，李勤數出七張紅票子，又加了五十，拍在他手裡：“阿貿，拿着！這活累，但你小子沒懶，學得也快。跟着自家人干，虧不了你！”

七百五十塊！厚厚的一小疊。林貿接過，手指都有些發。這比之前在陳老闆那裡干兩個月拿到的學徒工資（扣除預支）還要多！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手藝”和“自己人”帶來的首接價值。心裡的憋悶和之前的荒唐，似乎被這實實在在的鈔票沖淡了一些。

“謝謝勤表哥！” 他啞着嗓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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