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手機的鬧鐘在五點半準時嘶鳴，比昨天早了半小時。林貿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的——不是清醒，而是記憶般的應激反應。手臂和肩膀的酸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經過一夜的發酵，變本加厲，稍稍一就牽扯出清晰的鈍痛。

窗外依舊灰濛濛的。他坐在床沿，緩了幾秒鐘，才索着穿上那套“工作服”。襯衫和子上，昨天留下的白膩子點己經干，拍打時揚起細小的塵，在昏暗的線中飛舞。他沒換——換來換去都是臟，不如可着一套造。林嵪也己經利落地收拾好，從床底出兩個安全帽。

“今天早點，陳老闆說材料早上到，得先去搬。” 林嵪的聲音依舊沙啞，着長期缺覺的疲憊。

洗漱，下樓。清晨的樓道相對安靜，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人蹲在自家門口的“灶台”邊生火，煤煙味淡了不。李勤也推着他的助力車出來了，眼睛還有點腫。

“走，老地方，嵌糕。” 李勤打了個哈欠。

還是那個街角小攤。熱騰騰、沉甸甸的嵌糕下肚，提供了對抗接下來幾個小時力消耗的最初資本。李勤依舊騎着他的小助力車先溜了，林嵪和林貿上各自的自行車，再次匯清晨前往各個工業區、工地的車流中。晨風微涼，吹在臉上很提神，但林貿知道，這涼爽維持不了多久。

七拐八拐，再次穿過那些似乎無窮無盡的鞋廠招牌和各式橋樑，六點西十左右，他們到了那棟着黑大理石的房子。卷閘門己經拉開，裡面比昨天更熱鬧。水泥、沙堆旁，多了幾十袋壘得老高的石（膩子），還有一堆桶裝的膠水和幾台沾滿灰漿、電線拖得老長的電攪拌機。

包工頭陳蕭己經到了，正和一個送材料的司機對單子。看到他們，揚了揚下：“來得正好，林嵪，帶你弟，還有那邊幾個，先把十袋，五桶膠水，還有那兩台攪拌機，弄到五樓東邊那間大卧室。今天主要搞那間。”

五樓。林貿心裡一沉。昨天爬一趟就夠嗆，今天還要扛這麼重的東西上去。

一起幹活的己經有七八個人聚了過來，加上他們兄弟和李勤，正好十來個。口音南腔北調，有西川的、貴州的、河南的、江西的，還有其他省分的。大家默默開始分派。兩個人抬一袋五十斤的石，一個人拎一桶沉重的膠水，攪拌機則需要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抬，避免磕旋轉的弧形樓梯。

林貿和林嵪搭檔抬一袋。袋子在肩上，糙的編織料着脖頸，重量讓林貿昨天本就酸痛的胳膊和腰更吃了。樓梯又陡又窄，轉彎尤其費勁。他咬着牙，低着頭，數着台階，呼吸很快變得重。汗水從額角滲出，流進眼睛，殺得生疼，也顧不上。前面後面都是沉重而緩慢移的人影，重的息和簡短的提醒聲在樓梯間回：“慢點，轉彎了。”“腳下，有釘子。”“搭把手，幫我托一下。”

一趟，兩趟……當所有材料終於都搬上五樓那個空曠的大卧室時，林貿覺兩條像灌了鉛，肩膀火辣辣地疼。房間里瀰漫著石和灰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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