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 盧大強誇張地嘆了口氣，甩了甩頭髮，看林日青的眼神像看一個不開竅的傻子，“你說你，這麼拚命圖啥？這活兒又臟又累，夏天熱死冬天凍死，能掙幾個錢？你看我們，多自在！” 他拍了拍自己托車的坐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就是，” 盧旭東附和，但語氣沒那麼肯定，他又瞄了一眼林日青手裡那些奇形怪狀的工，和他腳下那個看起來就很難搞的拉馬，“自由最要！等玩夠了，說不定我們也去廣東那邊看看，聽說廠里熱鬧。”

又臟又累，不自由，沒錢。這些話像細小的沙粒，刮過林日青的耳。他看着兩個同學被長發半遮住、還帶着年稚氣卻又要裝出瀟洒模樣的臉，他們上確實有種他現在沒有的、漫無目的的輕鬆。但不知為什麼，他心裡並沒有泛起太多漣漪。也許是因為手上還殘留着剛才用力過度後的輕微抖，也許是因為鼻腔里早己習慣的機油味，也許是因為他知道，明天這輛麵包車的軸承會換上新的，那煩人的“嗡嗡”聲會消失——這種而微的“完”，對他而言，似乎比“自在”和“熱鬧”更實在一些。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工裝上那個被磨得發白、沾着油漬的口袋裡，掏出那包皺的“白沙”。這作他最近做得越來越自然。他出兩，遞向盧大強和盧旭東。

“強哥，旭東，來一？”

兩人都愣了一下。盧大強看了看那廉價的煙，又看看林日青被油污和汗水弄得花花綠綠、卻異常平靜的臉，遲疑了一下，還是手接了過去。盧旭東也接了。

林日青自己又叼上一在裡，然後拿出那個一塊錢的一次打火機。他先沒給自己點，而是“咔噠”一聲燃，用手攏着跳躍的火苗，遞到盧大強面前。

盧大強下意識地湊過去點着煙，深吸了一口，被嗆得輕輕咳嗽了一聲，隨即掩飾般地吐出一口煙霧。林日青又給盧旭東點上，最後才給自己點上。他吸煙的姿勢算不上老練，但己沒有最初的生，眯着眼，讓煙霧緩緩從鼻孔飄出。午後的穿過工棚石棉瓦的隙，形幾道斜斜的柱，柱里煙霧繚繞，塵埃飛舞。三個年輕人，以這樣一種方式，短暫地共於這片瀰漫著機油和香煙氣味的影里。

盧大強和盧旭東着煙，一時都沒說話。他們看着林日青，眼神里之前那種單純的調侃和嫌棄淡去了，多了點複雜的打量。他們似乎有點看不懂這個曾經在學校里並不起眼的同學了。他蹲在這骯髒雜的地方，做着他們看來又苦又累的活，卻有種奇怪的穩當勁兒。他會發煙，會點煙，作裡帶着一種他們還沒有的、與社會接後的糙練。這讓他們約到一自己不備的“能耐”，但同時，林日青所的環境、上的污垢、以及這份“能耐”所依附的艱辛，又讓他們從心底里到排斥和疏遠。

一煙很快到盡頭。盧大強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他穿的是廉價的運鞋，鞋邊己經開膠。“行吧，那你忙你的。” 他語氣淡了些，重新上托車，“我們走了。”

“有空……有空再聊。” 盧旭東也騎上車。

“好，慢點騎。” 林日青站在原地，朝他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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