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走到迷你吧前面，從冰箱里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放在茶几上，又拿出一瓶，給自己也擰開了。他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水，看着余志東。

“坐。”

余志東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靠在靠背上，第一次覺到自己的後背可以不用得那麼直，肩膀可以不用綳得那麼，下可以不用抬得那麼高。他可以松下來，可以塌下來，可以像一個二十歲的。被揍了一頓的。打了一架的。被人背叛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年輕人一樣，把自己整個人扔進這張得不像話的沙發里，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就這麼待着。

李默擰上了礦泉水瓶的蓋子，瓶蓋發出咔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說說吧，兒子。”

余志東看着茶几上那瓶還擰着蓋子的礦泉水，看着瓶上那層冷凝的水珠，水珠一顆一顆的，地排在一起，在燈下閃着。他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從哪說起。從認識林薇薇開始？從高考結束那天開始？從郭炎出現開始？從今天早上收到那條“我想你了”的消息開始？從哪裡開始都不對。

李默沒有催他。他坐在那裡，喝自己的水，等。他等了十七年，不差這幾分鐘。

余志東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沙沙的，像一個很久沒有喝過水的人在說話。

“騙我。說去見同學，結果是去找郭炎。”

李默沒有說話。

“我在酒店大堂看到郭炎摟着的腰。我就打了。”余志東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隻還在疼的右手。指甲蓋下面的淤更深了，手指關節腫了起來，紅紅的，亮亮的，像幾被燙過了的。還在發著熱的香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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