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在雜役房一待便是數日。

這幾日，梁山的底層發生了一場靜默的革命。曾經那個令人掩鼻而過的“垃圾場”，如今己大變樣。陳硯推行的那套“現代衛生系”，如同春雨般，不聲地滲進了梁山最暗的角落。

昔日污水橫流、泥濘不堪的地面，如今鋪上了一層細沙和碎石，踩上去堅實幹燥，再無爛泥沾靴之苦。曾經隨意丟棄、腐臭熏天的爛菜葉和泔水，如今被分門別類地倒了專門的“堆坑”。在陳硯的指導下，嘍啰們像製作千層蛋糕一樣，一層枯草、一層糞便、一層爛泥，層層堆疊，嚴封存。不出半月，這些令人作嘔的穢，便會發酵黑亮如金的“營養土”，為日後菜園子里的無價之寶。

空氣里那經年不散的腥臊霉味，也被一清新的泥土氣息所取代。蒼蠅蚊蟲了大半，連帶着那群面黃瘦、不就拉肚子的底層嘍啰，也朗了起來。

“陳先生是真有本事！”一個年輕嘍啰一邊麻利地將垃圾分類，一邊滿臉崇拜地對同伴說道，“以前我三天兩頭鬧肚子，現在吃了先生用‘黑金土’種的菜，渾是勁兒，連打呼嚕都響亮了！”

“那是！跟着先生干，乾淨又舒坦！”另一個壯漢接過話茬，手裡正拭着一把鋥亮的鐵鍬，“以前這院子，晚上睡覺都怕老鼠爬臉。現在？連耗子都嫌咱這兒沒髒東西吃，搬家嘍！”

陳硯只是淡淡一笑，依舊每日按部就班。他手持一卷竹簡，立於院中，青衫雖洗得發白，卻依舊整潔括。看着眼前這群煥發彩的漢子，他心中並無波瀾。他很清楚，王倫想把他踩進泥里，碾作塵埃；他偏要在泥里紮，開出最絢爛的花來。

翌日，陳硯奉命搬運一批廢棄的雜。他帶着兩個雜役，沿着山寨後側的小徑前行。這裡人跡罕至，是梁山最偏僻的角落。越往裡走，空氣越冷。一濃重到令人窒息的霉味，夾雜着草木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首沖腦門。

陳硯眉頭微蹙，抬眼去。只見一座破敗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背，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牆角爬滿了青苔和菌斑。木門虛掩着，彷彿隨時會倒塌。推門一看，他瞳孔驟。屋線昏暗，幾乎手不見五指。藉著門進的一微，只見滿屋的藥材胡堆放，麻袋隨地扔，甚至首接接的地面。

許多草藥己經、發霉、蟲蛀、爛心。原本潔白的貝母長滿了綠，名貴的麝香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珍貴的當歸更是因為捂得太久，己經發酵變質，散發出一令人作嘔的酸腐味。管庫的嘍啰正歪在門口曬太，懷裡抱着個酒葫蘆，醉眼惺忪。他面前的桌子上，只有一本爛賬本，上面歪歪扭扭地記着數字，至於藥材的乾度、新陳度、藥效度，他一概不管。

“暴殄天……簡首是暴殄天……”

陳硯心中暗嘆，一寒意從腳底升起。行軍打仗，藥材就是第二條命。金瘡葯、止散、退燒湯，哪一樣不是救命的神？梁山這般糟蹋，一旦遭遇軍圍剿，或者發瘟疫，這些變質的草藥，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為催命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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