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回來的人躺在隔間的地上，一排一排，像碼好的柴火。趙德厚把倉庫騰出一半，鋪了棉被和毯子，把乾枯的一個一個搬過去。蘇苒和林薇蹲在他們中間，用手電筒照瞳孔，用聽診聽心跳，用碘伏傷口。心跳很慢，每分鐘只有十下左右，瞳孔對有反應，但很遲鈍。蘇苒站起來，走到陸沉面前。“他們水太嚴重了，機能很低，但腦電波是活的。需要輸，葡萄糖，生理鹽水，抗生素。”

陸沉從儲空間里拿出幾箱葡萄糖和輸。蘇苒接過去，蹲下來，把針頭扎進一個人的手臂。葡萄糖一滴一滴往下流，很慢。抬頭看着陸沉。“他們什麼時候能醒？”

“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永遠不醒。”陸沉走到倉庫門口，轉過，看了一眼那些乾枯的。幾十個人，幾十個從地下三層的鐵籠子里救出來的人。他們的皮髮黑，肋骨一一凸出來，手腕細得像樹枝。但他們還活着。

鐵牛坐在倉庫外面的地上，額頭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白的，在月下發亮。工兵鏟斷兩截扔在腳邊，戰刀斷兩截扔在另一邊。他沒有武了，手裡只有一從地上撿的木，拇指，不順手，但他還是握着。蘇苒從倉庫里出來，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從木上掰開，把木扔了。從腰後出一把匕首，研究所的制式匕首，刀上有暗金的紋路。把匕首翻了個面，刀柄朝鐵牛遞過去。“用這把。好刀。”

鐵牛接過匕首，握在手裡。刀刃上有暗金的紋路，和陸沉的爪子武上的紋路一樣。他用拇指颳了刮刀刃，很利。他把匕首進腰後，站起來，把蘇苒也拉了起來。蘇苒的手很涼，被他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天亮之後，趙德厚站在空地上，手裡拿着賬本，開始清點人口。基地原本有二百西十七人，加李虎，加被救回來的實驗。他蹲在一個實驗旁邊，翻開他的服，找了半天，沒有找到任何證件。他在賬本上寫了一個“無名氏”。寫了幾十個“無名氏”之後，他把賬本合上，塞進口袋。王德貴帶着村裡人在空地上支了一口大鍋，燒水，煮粥。粥煮好了，晾涼了，一碗一碗端到倉庫里。那些乾枯的不能吃東西，但能用勺子把粥水喂進裡。有的會咽，有的不會，粥水順着角流出來，林薇用巾掉，繼續喂。

楚黎蹲在牆角磨刀，兩把長刀磨了整整一夜，終於磨利了。刀刃上的缺口磨掉了，變兩道淺淺的凹痕。他把兩把刀回刀鞘，站起來，走到程雨桐面前。程雨桐坐在灶台邊步槍，得很慢。楚黎蹲在對面，把金那把長刀從背上解下來，放在腳邊。“你用刀。我用一把就夠了。”

程雨桐放下步槍，拿起那把金長刀，握在手裡，重量比步槍輕。把長刀背在背上，刀鞘用繩子綁。沒有說謝謝，楚黎也沒有等說，轉走了。周遠和陳壘在靶場練槍，不是新兵，是老兵複習。周遠打一百米外的靶子，十發十中。陳壘打，十發中七。周遠用槍托敲了敲陳壘的肩膀。“再練。練到十中十。”陳壘沒有說話，繼續打。

江寧和江檸站在基地門口，看着南邊的路。路上沒有人。江寧手裡拿着地圖，兵營的位置標了紅圈。他在紅圈旁邊寫了一行字：地下三層，還有幾千個籠子。江檸看那行字，沒有說話，把菜刀從腰帶上出來，在鞋底上蹭了蹭。

李虎蹲在灶台邊喝粥。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裡含很久才咽下去。在地下室關了西十多天，他己經忘了熱粥是什麼味道了。他把碗放下，站起來，走到陸沉面前。“兵營里的地形我。下次去，我帶路。”

陸沉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有疲憊，有一種在絕境中活下來的人才有的固執。陸沉點了一下頭。“下次帶你去。”

太升到了頭頂。倉庫里那些乾枯的中，有一個了一下。蘇苒蹲在那個人的旁邊，看到了他的手指在蜷。他的眼睛沒有睜開，但他的張開了，發出一聲含混、很輕的聲音，不是嘶吼，是人的聲音：“水……”蘇苒把勺子遞到他邊，他咽下去了。回頭看着門外，喊了一聲：“林薇！拿葡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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