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去東邊找他。”陸沉把遠鏡放在窗台上。“不是找兵站，是找那個人。”

“你一個人？”鐵牛問。

“一個人。人多目標大。”

鐵牛沒有再說話，坐回門邊繼續守夜。陸沉躺下來，把外套蒙在頭上，閉上眼睛。他沒有睡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去東邊的路線。從單元門出去，往東，經過藥店，經過路口，往北，到居民區。但不去兵站那條街，去更東邊，斷橋的方向，研究所的方向。手電筒的從那個方向來，那個人在那個方向。

天亮的時候，灰霧比昨天薄了一些。陸沉起來之後沒有吃早飯，喝了兩口水就出了門。鐵牛想跟，被周遠按住了。你的腳還沒好，周遠說。鐵牛看了看自己的腳，紗布上有一小塊淡黃的印漬，是組織滲出來了。他把腳放下來，沒有說話。

陸沉一個人往東走。腳步很快，但沒有跑。經過藥店的時候，地上的痕己經被雨水沖淡了，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他過去，繼續往東。斷橋在灰霧中若若現，斷裂的橋面像一隻向天空的手臂。他跳下河床，踩着乾裂的泥地往前走。河床里的腳印還在，那雙比他腳大一倍的腳印，從對岸過來，往東邊去了。他跟着腳印走了大概五十米，腳印在河床中間消失了，和上次一樣。

他從河床上來，到了對岸。對岸是那片空地，空地後面是研究所。鐵網圍欄還在，石灰還灑在地上，門把手上的抓痕還在。但他沒有進研究所，他找的是那個人，不是研究所。

手電筒的在晚上從東邊來，但東邊不只是研究所，還有居民區。他往南走，沿着鐵網圍欄的邊緣，繞過研究所，到了研究所後面的居民區。這裡的樓比他住的那片高，有十層的，有十二層的，是這片區域最高的建築。如果一個人要發信號，他會在最高的那棟樓的樓頂。

陸沉選了一棟十二層的樓，進了單元門。樓道里很暗，沒有喪，沒有跡，沒有翻倒的傢。這棟樓沒有被喪侵過，也許是因為離研究所太近，喪不敢靠近。他爬樓梯，從一樓到十二樓，用了不到三分鐘。鍛骨境之後的能讓他爬樓梯像走平地一樣輕鬆。樓頂的門鎖着，他用腳踹了一下鎖鏈，鎖鏈斷了，門彈開。

天台上風很大，灰霧在風中快速流，像一條灰的河。他走到天台邊緣，往下看。研究所的院子在腳下，白的牆，藍的屋頂，停着兩輛車。車旁邊站着一個人。不是喪，是人，穿深服，手裡拿着一鐵管。那個人仰着頭，看着陸沉的方向。

兩個人隔着上百米的距離和流的灰霧對視了一瞬間。那個人轉走進了研究所的建築，門關上了。

陸沉從天台上下來，原路返回。他沒有去找那個人，不是不想，是那個人不想見他。從樓頂回到屋裡，鐵牛正在用布拭戰刀。看到陸沉回來，他停了一下，然後把刀回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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