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在第西天薄到了末日以來最薄的程度。過霧層落在地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有方向的。從東邊來，斜着照進窗戶，在牆面上畫出一個明亮的矩形。陸沉站在窗前，第一次不需要遠鏡就能看清對面樓窗戶里的東西。六樓右邊那戶，窗帘拉着的，但窗帘不遮，能看到裡面有人影在走。一個人，中等材，走路的姿勢是歪的，左肩比右肩低。脊柱側彎。六樓那個人，他第一次在白天看到他的廓。

那個人在窗邊停了一下，面朝陸沉的方向。隔着兩道窗帘和一層灰霧，兩個人對視了也許不到一秒。然後那個人走開了，消失在窗帘後面。

陸沉放下窗帘。他不需要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不需要知道他的過去。他知道一件事，那個人在看着他們，而他們在看着他。這種互相觀察的關係可能會持續很久，也許持續到末日結束，也許持續到其中一方死掉。

上午，鐵牛在西樓那間空房間里練刀。陸沉站在他對面，手裡拿着一木。木是他從超市帶回來的，拖把的柄，拆掉布條之後剩下一一米長的木。他用木模擬喪的攻擊，刺，掃，砸，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鑽。

鐵牛用戰刀格擋。他的手腕靈活了很多，以前只能用手臂帶，現在可以用手腕抖。刀尖在空中劃過的弧線比之前短了一半，速度也快了一倍。陸沉的木刺過來，鐵牛側避開，刀尖從下往上，差點劃到陸沉的手腕。陸沉把木收回來，點了點頭。

“可以了。明天開始實戰。”

“實戰？殺喪？”

“殺。便利店門口那隻，拿刀的。”陸沉把木放在地上。“你一個人去。我看着。”

鐵牛收刀，回腰後。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的心跳快了幾拍，但沒有張到影響呼吸的程度。他殺過喪，七隻，用鋼管捅眼睛。用刀殺是第一次，但他在西樓練了三天，手腕的作己經練了，刺太，刺眼眶，刺後腦，每個作都練了幾百遍。他知道自己能做到，只是在等那個時刻。

回到三樓，蘇苒遞給他一碗水。鐵牛接過去喝了，把碗還給。蘇苒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手指不抖了，掌心不紅了，一切正常。把碗放在灶台上，轉去幫林薇整理資。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沉把今天的安排說了一遍。下午去便利店，鐵牛手，他旁觀。周遠守家，其他人待在屋裡不要發出聲音。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贊。鐵牛把碗里的粥喝乾凈，站起來，走到門邊。

“現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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