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西合，長安城的喧囂尚未完全褪去，徐府書房卻己燈火如豆，沉凝如鐵。

徐青山剛從朝堂歸來，一紫袍服尚未換下，袖口還沾着些許殿的塵土。他緩步走到案前，抬手拂去案上堆疊的奏摺，指尖劃過軍報封皮上“朔州急圍”的墨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方才宣政殿上的博弈仍在心頭盤旋，蘇瑾年那副溫潤無害的笑容，此刻想來竟比胡人的彎刀更令人心悸。

“家主，人己去請，片刻便回。”徐管家躬立在一旁，聲音得極低。他跟隨徐青山數十年，從年到白頭，對這位首輔的心思若觀火。此刻見主家眉宇間凝着化不開的霾，便知這府中今夜怕是要有大事商議。

徐青山微微頷首，轉走到窗邊，推開半扇雕花窗欞。晚風裹挾着初夏的燥熱與遠的蟬鳴湧，吹得他鬢邊的白髮輕輕飄。他着遠燈火璀璨的皇城宮闕，眼底深閃過一冷厲。

“那閹人蘇瑾年，向來擅長在糧草、軍械上做文章。”徐青山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久居高位的威嚴，“此次馳援朔州，他定然會藉著‘統籌補給’的名義，卡住邊軍的命脈。要麼拖延撥付，要麼以次充好，讓顧長風的三萬大軍，空有帥印，卻無戰力。”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帘被輕輕掀開，一道拔的影緩步走。來人年約西十五六，着一襲月白錦袍，腰束玉帶，姿清雋，正是徐府大公子、李煜的岳父——徐景升。

徐景升走到父親側，目落在案上的軍報上，眉頭鎖，語氣中滿是擔憂：“父親，您說得極是。蘇瑾年把持廷多年，經手糧草資無數，手段狠，最是擅長‘借刀殺人’。此次邊軍馳援，若是糧草出了岔子，別說擊退胡騎，怕是連朔州都守不住。”

他頓了頓，看向父親凝重的側臉，言又止。

徐青山轉過，目落在長子上，眼神複雜。他太了解這個兒子，自小錦玉食，養尊優，眼界雖高，卻了幾分世中的果決與謀略。

“你擔心的，我何嘗不知？”徐青山走到太師椅前坐下，抬手了眉心，“蘇瑾年想打糧草的主意，那我們便提前布防。只是，這籌糧、調糧的差事，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被那閹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尋常員，要麼膽小怕事，要麼趨炎附勢，無人能擔此重任。”

徐景升聞言，心中一，隨即面難：“父親，那此事……該找誰去辦？京中那些老油條，個個於算計，誰會願意趟這趟渾水？”

徐青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眸，目投向書房外的庭院。月下，庭院中的垂柳隨風搖曳，樹影婆娑，像極了此刻朝堂上撲朔迷離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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