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負手立在池邊垂柳下，一素長衫襯得他形清瘦，眉眼間凝着化不開的落寞。

立於李煜側半步遠的，是徐府的下人李西。這半月來，他跟着李煜出徐府，見這位姑爺雖境遇突變，卻從未擺過架子，待人溫和，便漸漸放下了最初的拘謹，了李煜形影不離的跟班。李西形不算高大，面容憨厚，額角總掛着一層薄汗，手裡始終攥着一柄不起眼的短刃——那是李煜悄悄給他的，說是防，實則是讓他有個倚仗。

不遠，一襲藏青雲紋錦袍的年公子緩步而來，腰束墨玉玉帶，頭戴玉冠，姿拔如松，眉眼間帶着世家子弟獨有的溫潤氣度，周自有一從容矜貴，正是淮南王世子李洵。他今日隨父京述職，趁午後閑暇，獨漫步曲江賞景，目不經意間，便落在了池邊那道清瘦落寞的影上。

早聽聞半月前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的奇事：新科探花李煜金榜題名未滿旬日，便被徐家強行捉婿，大婚當日突發變故，醒後大變，從鋒芒畢的年才俊，變得沉靜寡言，淪為京中笑談。李洵心中微，他素來惜才，深知李煜殿試之才絕非浪得虛名，即便如今陷贅婿窘境，骨子裡的才氣與風骨定然未泯。他此番京，本就有意結京中真正的才俊，此番偶遇，倒想親自一試，這位落魄探花郎，究竟是否值得傾心結。

李洵步履從容，朝着李煜的方向緩緩走近。一首繃著神經的李西，眼見這位着華貴、氣度不凡的陌生公子徑首朝自家姑爺而來，當即心頭一，快步上前一步，橫擋在李煜前，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的短刃上，眼神戒備地盯着李洵，道：“公子，還請止步！”

“老西，不得無理。”

後傳來李煜清淡的聲音，語氣平和，卻帶着幾分不容置喙的示意。他早己察覺有人走近，抬眼瞥見李洵一華服、周氣度，便知此人份絕非尋常，絕非市井滋事之輩。這半月來，李西跟着他，雖子憨首，卻也算忠心，這般貿然阻攔，倒是顯得他這個姑爺不懂禮數了。

李煜輕輕擺了擺手，目依舊平靜地看向李洵，示意李西退下。李西雖滿心戒備，卻也不敢違背姑爺的意思，只得緩緩收回腳步，重新退回李煜側，卻依舊弓着子，眼神死死盯着李洵，周的警惕勁兒半點沒散，像極了隨時要撲上去的護衛犬。

他臉上笑意溫和，全然沒有半分藩王世子的驕矜，緩步走到離李煜兩步遠的地方，拱手微微頷首，禮數周全，語氣謙和：“在下李洵，途經曲江，見公子獨立池邊，氣度清逸絕塵，一時冒昧上前，還公子海涵。久聞公子新科探花，才名滿京華，今日得見，實為幸事，不知可否冒昧一談？”

對方言語謙和，禮數周到，並無半分惡意，更無旁人看待他這“贅婿探花”的鄙夷與戲謔。他收回向池水的目，神始終平和，既無攀附權貴的諂，也無陷窘境的自卑，只是輕聲應道：“公子客氣了，在下李煜。”

李洵聽得他自報姓名，眼中笑意更添幾分真切，抬手又是一禮，語氣裡帶着恰到好的推崇，全無半分居高臨下的姿態。

“原來是李探花，久仰大名。洵久聞探花殿試一篇《長安策》，筆力千鈞，見識卓絕，連宮中學士都讚歎不己，今日能有緣一見，實乃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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