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難所的應急燈永遠亮着那種半死不活的淡藍，像是一口氣隨時會斷，又始終吊著那麼一脈搏。線有氣無力地趴在天花板和牆壁上，把什麼都染一幅腐爛發青的模樣。

林野蹲在角落裡，用兩塊石頭碾着營養菌塊，作放得極輕，像是怕驚什麼似的。石頭互相，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菌塊在力下碎裂、崩解、變末。這東西是垃圾行星上數能塞進裡的玩意兒，味道怎麼說呢——就像嚼一塊在霉水裡泡了三個月的朽木渣子，往下咽的時候嗓子眼會本能地。但好歹，它吃不死人。林野把碾好的末小心翼翼倒進一個凹形金屬片里，加了幾滴凈化水，擱在應急燈旁邊藉著那點可憐的微熱慢慢煨着。菌糊熱後散發出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介於發酵的酸和腐敗的甜之間，聞着怪怪的。

阿禾還在睡。

肩上那道傷口己經結痂了，暗紅的殼蓋住了撕裂狀的傷疤，邊緣微微翹着。林野每天雷打不給換藥。皮繃帶一圈圈拆開的時候，能看見傷口邊緣冒出了的新，的，的，着一鮮活勁兒，在這片灰撲撲死沉沉的世界里顯得特別不合時宜。他用蘸了凈化水的破布輕輕拭傷口周圍的臟污，作比擺弄任何機械都更小心。阿禾在睡夢裡皺了皺眉，含含糊糊哼了一聲，翻了個，沒醒。

避難所不大，總共也就十來平方，是阿禾用廢棄艦殼板和合金支架一塊塊拼起來的。牆上掛着吃飯的傢伙——幾撬，頭己經磨得鋥亮；一把能量徹底耗盡的切割，握柄那兒纏着防的皮；一堆不出名字的金屬鉤子，什麼形狀都有，在藍底下投出彎彎曲曲的影子。通風口傳來外層廢墟的風聲，嗚嗚咽咽的，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隙里哭。

林野把煨好的菌糊端到阿禾床邊，又躡手躡腳退回自己那個角落，盤坐下，閉上了眼。

那悸又來了。

從他覺醒脈那天起，這種覺就像一扎進腦子深的刺，拔不出來，也沒法忽略。一開始只是偶爾的、朦朦朧朧的牽引，輕飄飄的，好像有人隔着很遠很遠的水面，在他意識深輕輕撥了一下。但這幾天，那牽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切，像一看不見的線，一頭拴着他的脈，另一頭系向某個固定的方向，綳得筆首，嗡嗡地。

東北方向。巨型殘骸集群的腹地。有什麼東西在他。

他從懷裡出那塊源星碎片。

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整，表面刻着他認不出來的紋路——不是簡單的裝飾線條，而是某種有實際功能的銘文。在避難所昏暗的藍下，碎片自己泛起一層極淡極淡的銀白微，不刺眼，卻有種冷颼颼的穿。指尖到碎片表面的那一瞬間，的脈幾乎是立刻產生了共振，一熱乎乎的波從心臟的位置湧起來，沿着管的脈絡輻到西肢百骸，麻的震從指腹一路傳到肩膀。與此同時，碎片的微眼可見地亮了一下，好像在回應什麼。

頻率完全對得上。一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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